第31章天真还是愚蠢(第1/2页)
沈晚柠料到,自己若失踪,镇远侯府一定会派人来寻。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顾彦礼竟会亲自来。
她想说些什么,可尚未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心下不由得一惊,顾彦礼却已经带着她侧身闪入了墙角那一片浓稠的暗影里。
墙角逼仄,两个人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挤在一处。
沈晚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前胸却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低头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那股熟悉的草药味,清苦而沉静。
两辈子,沈晚柠都没有同一个男子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过,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慌乱,连心跳都乱了几分。
好在,脚步声很快便渐渐远去。
顾彦礼又等了几息,确认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方才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走。”
他带着她摸黑穿过一道窄巷,绕过两间柴房,贴着墙根往庄子后门的方向去。
谁曾想,刚转过柴房的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两个巡逻的人。
那两人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有人跑了!快!后门!”
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人声嘈杂,脚步声纷乱。
顾彦礼没有恋战,一手揽住沈晚柠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脚下生风,朝后门方向疾奔。
身后有人追上来,刀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他一偏身,堪堪避开,反手一肘击中那人胸口,将人撂倒在地。
后门半掩着,外头是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庄子后面的枯林。
顾彦礼带着她冲出门去,钻进林子里,在树影与夜色间穿行。
直到确认追兵没跟上来,方才放缓了步子,带着她朝林外走去。
枯林尽头,一条僻静的小道上停着一辆乌篷马车。
陈叔见他们过来,忙掀开车帘。
顾彦礼将沈晚柠扶上车,自己也跟着上来,车帘一落,马车便辘辘驶入了夜色。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极淡的月光。
沈晚柠靠在车壁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住地喘息着。
这一路疾驰,几乎快超出她这具身体的极限,若不是顾彦礼一直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只怕早就已经摔在了林子里。
只等喘匀了气,她才看向顾彦礼,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在生气。
顾彦礼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冷意。
沈晚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了口:“侯爷怎么来得这样快?”
顾彦礼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沈晚柠一怔,识趣地闭了嘴,不再说话。
车内一片寂静,唯有车轮碾过积雪与碎石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地蹍在这片寂静的沉默上。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了镇远侯府门前。
刚下车,云霜和欢寿便齐齐迎了上来。
云霜担心坏了,眼眶通红,一把抓住沈晚柠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小姐!您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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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柠摇了摇头,嗓子还有些发紧:“没事。”
说着,她下意识地朝着顾彦礼看去,莫名心虚。
却见后者脸色阴沉,一下车便径自往府里行去。
只在经过沈晚柠身边时,低低道了声,“随我来。”
语气因此至极。
欢寿一下就听出来了,看着顾彦礼的背影,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沈晚柠跟前,低声道:“夫人,侯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您担着些。”
说罢,便对着沈晚柠行了一礼,方才跟了上去。
云霜一脸担忧:“小姐,侯爷好像很生气,怎么办?”
沈晚柠深吸一口气,冲着云霜一笑,“无碍。”
说着,方才跟了上去。
问云斋的书房里,烛火昏暗。
沈晚柠来时,顾彦礼已经在书案后坐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森冷的眸子越发阴沉。
沈晚柠心虚得厉害,进了门,便低低开口,“侯爷,我……”
话未说完,顾彦礼却突然唤了一声:“青黛,进来。”
下一瞬,门被推开,青黛走了进来。
她受了伤,左臂的衣袖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下头渗着暗红的血,嘴唇抿得紧紧的,进了书房后,便单膝跪在堂下。
顾彦礼垂眸看着她:“可知罪?”
沈晚柠心头猛地一紧,忙上前一步,急声道:“侯爷,不关青黛的事!是我自己要跟沈青野走的……”
却不想,话音未落,青黛已垂首应声:“属下知罪。”
是她迟钝,直到马车出城才觉察出不妥。
没能保护好夫人,就是她的错。
“三十鞭。”顾彦礼淡漠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下去领罚。”
青黛叩首:“是。”说罢便站起身来,退出了书房。
沈晚柠瞪大了眼,追上去要拦,却被顾彦礼一声“站住”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外头便传来了鞭笞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清脆而沉闷,一下一下,穿过门板,钻进她的耳朵里,如同抽打在她的身上,让她仿佛间好似回到了那个被北戎人的鞭子抽打得血肉模糊后,被丢在烂草堆里自生自灭的夜晚。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回头看向顾彦礼,情绪万般激动,“我都说了跟青黛无关!是我自己要跟沈青野走的!你为何要罚她?!”
顾彦礼脸色阴沉,语气更是淡漠:“她失职,就该罚。”
“与她无关!”沈晚柠的眼眶骤然通红,“北戎人点名要我,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就算我今日没跟沈青野走,早晚也是要被抓去的!跟着沈青野这个蠢货,趁机找到幕后之人,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顾彦礼也扬了声,“对方全是亡命之徒!”
“你一介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对方却全是亡命之徒!找幕后之人?本候到底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
一声落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