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眼花缭乱的鸡毛掸子,他还咧着大牙乐呵呵地冲井江招手。
“洋鬼子过节还挺洋气哈,把小树装得怪好看的嘞,上面的小铃铛小彩灯啥的,搞得挺喜庆啊。”
仲衡喜洋洋地看着怀里的人造树,满脸笑意地冲井江说:“买不到大呲花了,用这凑合一下,行吧兄弟?”
“行。”
井江朝着圣诞树扬了扬唇,调侃他:“刚好今晚喝大了,你可以拿着五花八色的鸡毛掸子当仙女棒耍给我瞧瞧。”
“去你的嗷,老子酒量比你强一百倍!”仲衡侧头绕过挡住他视线的鸡毛,笑骂:“这鸡毛掸子是兄弟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呢。”
“嗯?”
“新的一年,扫病除灾!”
话罢,仲衡拿起鸡毛掸子就往井江头上呼去,井江躲闪不及,顶上挨了好几下扫头。
井江抬胳膊肘挡,仲衡穷追不舍地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他,拿鸡毛掸子扫了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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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衡要带井江在医院外的出租屋过节,阿齐一万个反对,生怕井江出了闪失,仲衡被他烦得没法子,又怕他跟Kelly告状,只能带着他一块儿回了出租屋。
其实主要是井江强烈要带他吃年夜饭,仲衡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要不是迫不得已,这口热乎饭,仲衡宁可喂狗也不会喂给这个东南亚人贩子。
阿齐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登门,一个饭桌上两人挤眉弄眼,针锋相对地从各个方面冲对方的缺点攻击。
夹在中间的井江,两只耳朵快被震聋了,后面两人开始拼酒了。
井江气定神闲地夹了口牛肉,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开启了第二轮对骂拼酒环节。
仲衡歪着脖子灌,斜眼瞪阿齐,逮到阿齐打了个酒嗝,他两眼冒光地嘲讽:“哎哟哟,不能喝就别装了,别吐出肠子来,死都丢脸丢到你老家坟头上去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阿齐撑着摇晃的身体,指着仲衡的重影骂:“老子十四岁就在缅甸赌桌上喝酒赢钱,这点酒量,算个蛋。”
只不过后来进了红门,阿齐做了领班要管理几个小酒场和肚场,不能再往死里喝,酒量自然不比当年了。
他俩往死里喝,井江却滴酒未沾,盘子里的菜倒是夹了几口,不过没怎么咽下去。
除夕的年夜饭,全是外卖点的中国菜,糖醋味道其实烧得很不错,井江却怎么也吃不惯。
井江放下筷子,站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大雪纷飞。
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数不清的雪花。井江却只看见了一片,落在自己鞋面上的那一片。
井江推开了窗户,无数雪花朝他扑面,冷得脸忍不住往高领羊毛衫里藏。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井江逆着寒风朝窗外探出半个头,微欠着腰往楼下的白雪地张望。
坠落自纱?不可能,二楼的高度,最多骨折。
那为什么,要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冷天往楼下看呢?
井江深刻地想了很久,开窗轻生的念头他曾经常有,思绪却只停在了最后一次,也就是井闵敲开他家门的那天。
轻生的念头来源于对宁熙的愧疚,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死。
井闵出现后,轻生的念头,也许早就打消了。
宁熙去世那天,他明明可以快一点,抢在井闵前面,拿刀直接捅进心脏的……可是他没有。
寻死觅活地折腾了井闵一场。
在某种意义上,他怎么不算是逼着井闵做出那样的事呢。
是他不愿承认,不愿承认自己怕死,不敢承认自己对亲人有了不齿的感情,任由自己陷入自欺欺人的循环,自大地把罪责全推给井闵……
一口冷气忽然钻入肺腑,像一口呛人的浓烟,直冲井江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怯懦。
再热的泪,在滑出眼角的前一刻,就会失去温度。
他哭了那么多次,井闵替他揩拭了那么多次,那井闵,是不是也会哭?
他会在妈妈和爷爷去世的时候哭,在井河远入狱的那段无依无靠的深夜里,大概也会无助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