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正式开始收网,程权收到了命令,而他们这些核心卧敌人员,任务是将犯罪集团核心档案拿到手,并确保安全传回总部。
红门在西港的电诈园区,西哈努克省宪兵持续查处中国籍涉诈人员,程权和井闵的最后任务,便是被交涉好的宪兵逮捕,遣送回国,乘机成功带出档案。
步骤听着简单易行,实则步步惊心,程权和井闵的配合稍有不慎,必是当场毙命。
绝密档案一旦被擅自拷贝,一定会触发系统警告,意味着卧敌身份也随之暴露。所以档案得有真假,他们之间,必然得选出一个拿着真正档案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往西港撤。
时间紧迫到争分夺秒,容不得半点差池,档案到手之际,当局的援兵会即刻抵达,届时生还的概率会大很多。
但要是出了意外,拿着真档案的那个人,一定会被红门抓住,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且拿着真正档案的人,得孤身引开核心的守卫眼目,乔装离开大本营才能逃出去。
就凭这一点,活着的几率已经等于负数。
白烟飘飘绕指,五六个烟蒂掉在竹地板,井闵熟练地抽起下一根烟。程权的烟都没有点,他靠在露台上,斜懒懒的,好像只为了吹风。
程权说:“假的那份,你做好后交给小西。你和其他成员一起掩护小西,也要注意自身安危。”
真的那份程权没有提,因为他早已经私自揽下了这份牺牲。
井闵悠悠地吐雾,看向程权:“我体内的炸弹怎么办?”
程权平静道:“你体内的炸弹爆不了,遥感装置被我动了手脚。”
井闵扬了扬眉,嘴角往下撇着:“看来,良心还没彻底丧尽。”
程权没理他的话,手掌弯成半弧挡着风,护着打火机的火苗不被风刮灭,继续专心点烟。
井闵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活下的几率有多大?”
“比你大。”程权不假思索地答。
“呵”,井闵表情稍缓,轻嗤一笑。
“恭喜你,”程权猛地吐出一口烟,站姿很潦草,他对着远处的风:“要自由了。”
“那我也恭喜你——”,井闵故意学他的口吻,“要死了。”
程权笑笑,不在意地没有反嘴。
冬季的柬埔寨气候干爽,也是体感最舒适的季节,井闵唯独喜爱不了柬埔寨的冬季。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冬季代表着一年告罄,分离多一些。
夜里的山谷风簌簌吹过,井闵站在高脚顶楼上遥望着远方,无论他如何踮脚、伸长脖子,看到的也只是青黛色山峦。
井闵这样望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和今夜一样空无一物,他也习惯了垂下眼,闷了烈酒。
井闵养成了成年男性的习惯,古铜色皮肤包藏着肌肉,结痂的伤疤像是山谷的纹理,沟壑纵深地留下地域的粗放。
四季轮转就是年轮,井闵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度过整整六个血色年轮。
井闵用杯盏,撞了一下程权的肩膀:“好好活着,仲衡一直在等倪柯。”
程权怔顿一秒,又沉默了三四秒,他说:“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仲衡。”
井闵轻笑两声:“这算是你的遗言么?”
“可以算是。”程权点着头,沉着声音。
“我没这个义务”,井闵不留情面地指着嘴,玩笑般认真,“我这张嘴,不太待见你,更不待见他过得太舒坦。”
“井江承认你了吗?”程权轻飘一句。
“……”
杀人诛心。
程权笑得挑衅,灭烟临走前,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物理意义上的“重拍”。
……做鬼也当不了好东西。
风卷来一阵凉意,携着远处山林的植物清气。
井闵长舒一口,类似的感觉再次把时光回溯到了六年前的野外露营。空旷的山林,沁凉的草木气息,还有鼻腔下的玫瑰香……井江安然地睡在他的怀里。
时间,距离,在今天都显得太遥远了,留给他回味的,大多是那些不真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