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踏进精神病院时,他精神很差,恍惚着凭那点微弱印象找到一栋楼,停在一间电疗室前。腿上一发力,整个人像僵住,又条件反射地泄了力。
巡房护士看见他:“探望家属,还是看病?”
“我是……”井江不知道怎么表述,只能说,“来看病的,MECT治疗。”
“哦,那你跟我来,做MECT得先找李医生签字。”
井江顿了下:“这个李医生,八年前在这医院工作吗?”
护士凝眸看他:“李医生在我们医院十五年了,都当主任了。”
井江愣愣点头,跟护士到了诊室。敲门进去,是个中年男人坐诊。
他绞着手指,犹豫了一下:“李医生,我能问您一些事儿么?”
李医生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目光从不解转为惊讶,又搅进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井河远的弟弟吧?”
井江愣了一下,点头。
李医生叹了口气。没有惋惜的意思,井江心里莫名有了底。
“李医生,我忘了一段记忆——大概就是这里的。您能帮我回忆一下吗?”
“MECT会帮患者清除一些记忆。次数少,只影响记忆力。但你做了十八次,短期失忆发展成永久性失忆,我没办法帮你恢复。”
井江失望地抿着下唇。李医生拉开抽屉,递来一个袋子。
井江撑凯,里面是DV和U盘。
李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语气平和:“DV是井闵的东西,U盘里是监控录像。井河远以职权威胁我,把这两样交给他,后来又交回我保管。你想找那部分记忆,这些可能有用。”
井江接过袋子,不太理解:“井河远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李医生闭口一会儿,还是松了口:“里面有井闵同性恋和乱轮倾向的证据,足够把他送进少管所。井闵的母亲为了不让儿子进去,放弃了离婚,也放弃了曝光井河远的罪行。”
井江的牙齿打颤,像被数万只蛀虫麻木地啃食。
他怎么能容忍我忘记他。
井江痛苦地撕心喃吼,泪水横流,哽着嗓子和李医生断续说了几句,离开诊室时,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出了精神病院,他冷得发抖。下一站该去哪?好像除了老院,也无处可去。
天太冷。走到家门口时,头发已结了冰碴。推开熟悉的院门,没有堆积的灰尘,没有杂乱的草丛,连蜘蛛网都没有。
像一直有人住。屋子里是暖的。
井江怀着期待跑进去,推开门,却落了空。他执拗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甚至爬上阁楼,都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从阁楼下来,他扶着门沿摸索着爬起,抓起袋子,半撑着挪下楼,艰难挪到自己房间,再也撑不住。
他瘫倒在熟悉的地板上,哭得泣不成声,肺都疼了。像醉了一样,他开始胡乱点手机通讯录,手指使劲戳,点着“井闵”两个字。手机屏趴趴响,空号提示音交替乱跳。
折腾很久,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了。是点错的号码。
“喂喂!井江,你打我电话是不是想兄弟我啦——”
“井闵,井闵你在哪儿啊……”
井江鼻音浓重,抽泣着重复喊井闵。电话那端的仲衡被吓得不轻,那哭腔完全是声嘶力竭的喊。
“你千万别吓我啊井江!你在哪呢?!我这就过去找你!”
井江已经哭得脑昏,根本听不见,只会对着电话喊井闵的名字。仲衡压根没办法沟通,心跟被油煎了差不多。
“井江,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哪?!我带你去找井闵!”
哭得太久,太用力,大脑缺氧,井江昏了过去。
“喂喂喂!!井江你在听吗?!他娘的!你倒是吱个声啊?!”
“嘟嘟——”
仲衡吼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后来连哭声都没了。还没来得及再喊,电话挂了。
昏倒的井江从门框滑下去,手机摔在地上,软下的胳膊碰到了挂断键。
夜深,空气比白天更冷,贯寒屋内每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