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江眠生看着那几行字,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窗外天刚亮起来,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灯串还在阳台上亮着,江眠生抬起手把它们关了,房间一下子暗下来。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大概是天完全亮了的时候,他听见手机响了——是公司那边打来的。
他接起来,听见对面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有合作方约谈,请他务必到场。
江眠生应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洗了一把脸,换了衣服,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江眠生在鞋柜旁边看见一张字条。
是栗遥的笔迹,圆圆的,写得很急:
“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记得煮来吃。”
江眠生看着那张字条上的那几个字,弯下腰,把它拿起来叠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接下来的几天,江眠生处理了公司积压的事情,又去时原那里待了一个下午,去出租屋附近那条巷子找过几次翠花,还去了陈渡的医院看过他一次。
他的生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看起来也很正常。
只有时原在他走后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给栗遥发了一条短信:“遥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短信没有回音。
江眠生在那几天里几乎没有合过眼,睡眠像被抽走的水一样从身体里干涸,手机被他搁在枕头底下,每次震动他都立刻拿起来看,然后又沉默地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敢想。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扎进胸口靠里侧的位置,明明不会出血,但呼吸的时候会拉扯到它,咳嗽的时候会碰到它,吃饭的时候会感觉到它,好像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那个人走了。
江眠生不敢继续想下去。
因为如果深究的话,他怕自己会停下手里的所有事情。
他怕栗遥回来的时候,自己先垮掉了。
然而即使不去深究,也总有别的东西来提醒他——
手机相册会弹出去年的同一天他和栗遥的合照,出租屋里那件栗遥穿过的旧毛衣搭在椅背上他忘了收,冰箱里最后一盒栗遥包好的馄饨被他吃完之后碗底剩了一点汤,他洗碗的时候看见池子里那两枚用过的酒杯叠在一起,杯壁上的水珠还没干。
那一瞬间,江眠生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碗,把它用力扣进水池里。
碗碰在池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淌,江眠生站在水池前面,双手撑着池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水关了,抽了张纸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把那只碗从水池里拿出来,放回碗架上。
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浸成一片模糊的深蓝。
江眠生想起栗遥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坐在他身边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天他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他是不是在笑的时候就想好了要走?
江眠生把脸埋进掌心,肩背微微颤抖着,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窗外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亮白,他才慢慢站起来。
从那天开始,江眠生开始找人。
他查了航班记录、酒店登记、出入境信息,但栗遥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有的线索都中断在某个中转机场。
那些报道和舆论还在发酵,江眠生的公司股价跌了一周,他请了几天假,没有去公司。
有人发邮件来问合作,他转给助理处理,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封被退回的邮件,发了很久的呆。
江家那边的人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了栗遥离开的事,开始在几个行业群里散布消息,说江眠生“精神状态不稳定”“无法胜任公司管理”。
有几家媒体联系他做采访,他拒绝了,然后那篇通稿就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