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高烧把现实和梦境之间的界限烧成了灰。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手很温暖,指腹带着薄茧,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小片温热的布。
“烧得这么厉害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约莫四五十岁。
江眠生睁不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从他额头上移开,一块凉毛巾覆上来,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洇诗了枕套。
早上起来,江眠生整个人都在发昏,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稳住重心。
送饭的人把餐盘放在门口地上就走了,江眠生蹲下去,起来时却眼前一黑,瓷碗脱了手,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洒出来的白粥慢慢渗进瓷砖缝隙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哎呦,怎么摔成这样了……”
——是昨晚那个声音。
江眠生缓缓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中年女人蹲在他面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缕白发。
“您是……”
“新来的护工,我姓孙,”孙阿姨把碎瓷片拢到一边,慈祥地看着他,“有人托我来照顾你。”
江眠生微微一愣。
孙阿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他伸出手:“起来吧,到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江眠生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一下,孙阿姨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了床边。
躺在床上,江眠生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道光,听见走廊里传来她跟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争辩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孙阿姨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回来了。
“先把药吃了,”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把药咽下去,又问,“你早上吃了东西没有?”
江眠生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孙阿姨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对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刘,帮我拿份粥来,要热的。”
她做完这一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江眠生那副模样,眉心轻轻蹙着,伸手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在他肩膀下面。
“孙阿姨,”他哑声开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栗遥的人?”
孙阿姨平静地朝他笑笑:“阿姨不认识啊,你说的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江眠生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眸子底下翻涌着一些情绪。
他捕捉到女人微微一顿的动作,说话时候下瞟的眼神,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勇气继续追问。
江眠生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是我的爱人,他叫栗遥。”
孙阿姨偏过头来看着他,面前的男人眉眼锋利深邃,有一副很优越的骨相和皮囊,但他眼里盛着沉寂又涣散的黑,像是已经被掏空了灵魂般,宽阔的脊背永远微微弯着,阴翳的眼底照不进去一丝光亮。
“他走了,”男人垂着眸子,哑声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阿姨……努力帮你找一找,问一问吧。”于心不忍之下,孙阿姨这样说。
江眠生轻声说了句“谢谢”,孙阿姨把茶杯放在长椅中间,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想说的话就说出来,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她说,“阿姨在这儿听着。”
江眠生犹豫了一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跟孙月华讲一些关于栗遥的事。
他讲得很零碎,像是从一堆散落的拼图里随手捡起几块,形状对不上颜色也搭不上,但他还是努力地拼着。
每一次治疗后,他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就会碎掉一些,像被水反复冲刷的石碑,上面的刻痕会越来越浅,越来越淡。
但这个名字却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某个地方,每次他想起来,心口就会扯着疼。
孙阿姨坐在床边,每次都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她会在他放风的时候多待一阵,跟他说说外面的天气,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