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学生的年纪,但在这人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稚气。

    他的相貌并不差劲,貌如琢玉,猿臂蜂腰,只是眼黑少于眼白,隔着蒙蒙雨雾,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他握住的那柄长刀,从头到脚都泛出嗜血的冷光,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当那柄正在冒出热气的淌血刀尖对准自己时,系统面板却在疯狂提示,这就是她在这个小世界需要攻略的气运之子。

    萧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萧郇。

    江绵在看萧郇时,萧郇也在打量她。

    他没有像那些护送她前往萧府的家丁和丫鬟那样,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对方那张不胜娇怯的样貌蛊惑,竞相上前献殷勤。

    尽管这娘子的确是在美人如云的王都,都难能一见的殊色。朱唇漆瞳,靡颜腻理,轻蹙一下眉头,就像受不得酷暑,藏进荷塘深处的白芙蕖,让不远万里来赏荷的游客只能闻到隐隐幽香,连点芙蕖的影子都瞧不见,反倒更加忍不住将心爱之物捧到她免检,只求她能不吝展露一点笑颜了。

    萧郇不在他们当中。

    看着这个动人心魄的美貌娘子,他想的是今日傍晚的刺杀,是否与她有关。

    她坐的是萧府的马车,配的是萧府的家仆。

    王都城外,西南后山的安南寺,是他太爷爷清修之地。

    萧家老太爷崇尚佛法,和安南寺的主持交好,常年住在寺中吃斋念佛,在大晋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新鲜事。

    安南寺年年受萧府供奉,还有无数想巴结太爷爷的世族追捧,一向香火鼎盛,连带王都内外的百姓也逐渐效仿。

    她从安南寺出来,坐了这样的车队,走得还是直通南门的官道,沿途的驿站都打点过路费,何等不长眼的小毛贼,才敢在大白天,由他开道的车队前,打对方的主意?来人埋伏了数十名神出鬼没的刺客,究竟是冲她,还是萧府?

    若是为了萧府,这么大的手笔,完全可以挑个更轻易的人选;若是冲着后者……

    萧郇的视线落到娘子因为剧烈干呕和惊吓有些怔怔的面容上,黑眸微敛,若是冲着这位,那就更值得纳罕了。

    娘子姓江。是王都江老太太的孙女,行五,单名一个绵。江氏的祖辈是随晋王入关的百夫长,扎根百余年,也没捧出几个能臣,只是通读诗书,在那群附庸风雅的词客间有些美名。族中女孩嫁娶,也不过是在这些人当中,高不到哪里去。

    江五娘却有些不同。

    她不是在江老太太膝前长大的,而是江父在下仓任职后,与当地士大夫之女成婚所出。

    大晋的官员调动不频繁,江氏又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的大族,自己的仕途都顾不好,更别提去帮妾室之子了。两家来往也不热切。直到下仓闹了时疫,双亲又亡故了,才被家仆送回本家,以求庇护。

    对王都而言,毫不起眼的江氏,在下仓来的孙女的面前,意味又不同了。

    江氏收养了这个少年失怙的孙女几个月,之后,便没了消息。等萧郇知道有这个人时,她已经是晋王长子,公子殷的外室了。

    大晋风气开放,但对任何士族而言,族中女孩做人外室,哪怕枕边人是国君,也算得上切切实实的羞辱了。

    江五娘的外室身份,是江氏抹不去的污点。

    若说他们想在公子殷不在王都期间,除掉这个污点,也合情合理。

    但有一点说不通。

    萧郇和这些刺客交过手,这些人都是标准的练家子,下盘扎实,下手狠准,萧府的护卫都没有这个实力。

    要一次性找齐这种水平的刺客,不是什么容易事。凑齐他们,只是为了除掉一个脱离氏族的娘子,怎么看太过奢侈。

    时局不稳,公子殷奉命南征。临行前,将江五娘托给他照看。就算江氏为了名声,对江五娘动手,也不会选在他带了那么多家丁,从安南寺回萧府的官道上。

    但凡留了个一个活口,他们就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江氏虽不成体统,但也是能在王都扎根下来的家族,还不至于做出这么以卵击石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