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留许久的门前了。
她像是丧失了全身力气,脚下止不住发软,跌跌撞撞地在一棵散着淡淡芳香的栀子树下停住了凌乱的脚步。
惠宁单手扶在树干上,望着地上黑黢黢的斑驳叶影发呆。
她以前从没有想过这些事。
毕竟,祁家从没有过任何放肆逾矩的举动。在她成婚后的三个月里和最近时日,见到的祁家人也没有一个是居功自傲的骄狂做派。
祁骁也立刻反驳了那句醉话,他说的话很简单,意思也很明晰。
她被记忆里那个小心翼翼讨好她又飞扬明快的少年打动,来到这里。
一门之隔,她听到的感到的祁骁,和之前似乎大不相同,他这般严肃正经,甚至冷厉的一面,是她不曾见过的,但那点坦率直接,又和从前一模一样。
至于那人说的临淮王主动让权的事,在不久之后,她就定下了婚事......霍阿翁说,那是对祁家的奖赏......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那些人是喝醉了,是因为今日受了气,才会话赶话说到这里。
他们都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她听得出来,后来他们表态的语调都很诚恳。他们在国朝风雨飘摇的时候就不曾投入叛军,何况如今?
而她在乎的那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就在门外,所说的都是出于他的真心。
她静静地立在树下,夜风吹起她的裙摆,簌簌作响。
惠宁一动不动,心中仿佛有江潮不断拍打着岸边,叫一个深埋的念头冲破阻碍,渐渐浮在她的心上。
那句悖逆的话......
连参与过平乱的忠臣良将都能脱口而出......
是不是有不少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有的人对此不平,有的人则是生出了猜忌和怀疑?
她隐约有所感觉,仿佛想通了一些事,可望着地上的光景,仍是昏昏沉沉,朦胧一片。
惠宁慢慢放下搭在树干上的手,揉了揉自己微红的眼睛。
有守夜巡逻的侍卫路过此地,大喝一声:“何人在此?”
等他们看清这如玉如雪,又失魂落魄的脸庞,都吓了一跳,不知公主怎深夜在此,又连忙向公主请罪。
惠宁如梦初醒,朝他们摇头示意无事,向前走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领头的当即指了几人继续巡逻,又点了人和自己一道不远不近地跟着公主,护送公主回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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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惠宁起床后精神不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慢慢地吃着她平日里很喜欢的乳酥,似是食不知味。
她昨日才昏迷过片刻,婢子们怀疑她出去后受了凉染上风寒,担心得不行,立刻命人去请太医。
太医道公主并没有什么病症,好好歇息几日便是。
惠宁也没有再出去的心思。
那日偷听的话,时不时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每每想到,她的思绪都乱纷纷的,所有与此相关的人的脸庞都在她眼前慢悠悠打转,叫她没有精力做其他的事情。
其余时候,她就坐在窗前看着山中的一草一木和在树影下的殿宇楼阁,发呆或是读书。
她刻意没有去打听祁骁处置的事后续如何了。
而他,也没有来找过她。
如此过了三日,于阗王女乌月登门拜访。
惠宁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叫婢子去端点心来。
不过片刻,几碟做的精致无比的糕点就呈了上来,散着馥郁的甜香,煞是好看。
正值午后,乌月用了几块,就眼巴巴地看着惠宁。
惠宁被她的眼神逗笑了,问道:“可是还有别的想吃的?”
“不是,我吃饱了!”乌月用力摇摇头。
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大胆地开了口,道:“公主,你之前答应我会带我一起去骑马还作数吗?”
乌月坐的离惠宁更近了一些,嘟着嘴瞥了跟着她来的仆婢一眼。
自从她一个人被困在山林后,就被看得很紧,根本没有机会去山林里游玩了,每日都只能在几座殿宇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