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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郑鹤年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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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里水还在响。

    陆玖跨进门,阿竹没有跟进来,只从外面把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之前,阿竹的小脸贴着门缝补了一句。

    “陆丹师,我在巷口等。有眼睛我来学猫叫。”

    脚步声远去了。

    郑鹤年坐在主位,灰袍白发,手边还是那杯清茶和那只倒扣的空杯。

    茶室里点着一炉沉水香,不浓。

    “坐。”

    陆玖坐下,没急着开口,先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涩中回甘,像极了这三年的日子。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玉佩贴身还温着,像另一颗心脏在跳。

    “你初赛做的那条引线,把柳呈的右手伤着了。”

    郑鹤年开口,没有寒暄。

    “他今天散场后没回住处,拐进了一家药铺,买了三味化寒的药材。”

    “他伤得不重。”

    陆玖说。

    “只是小亏。”

    “小亏也是亏。”

    郑鹤年端起茶。

    “柳呈这个人,最不能忍的就是吃亏。你让他疼了,他一定会在复赛加倍要回来。”

    “我要的就是他加倍。”

    陆玖放下茶杯。

    “他动作越大,露得越多。”

    郑鹤年看着他,目光深了一瞬。

    “你比你爹狠。”

    “不狠就死了。”

    郑鹤年没接话。

    他端起茶壶,把陆玖杯中添满。

    水声轻缓,像在给接下来的话垫一层底。

    “你爹当年也坐过这个位置。”

    他忽然说。

    “那是二十年前,丹道大会第一次设七情引魂丹为头名。那枚丹,是你爹亲手炼出来的。那年他四十三岁,你还在襁褓里。”

    陆玖的手一僵。

    “七情引魂丹,原来是我爹炼的?”

    “对。”

    郑鹤年把茶壶放下。

    “那是他留在这丹城最后一件东西。所以这次寒魂殿要抢它,我不可能答应。”

    他抬起眼,目光像钉在陆玖身上。

    “你问我想问什么。我想问的是,情帝留下的情鼎,是不是在你手里?”

    陆玖没动。

    承认还是否认。

    否认,郑鹤年已经看出来了。

    承认,等于把命门交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老情没出声。

    陆玖自己做了决定。

    他抬手解开领口,把玉佩露出来。

    “在。”

    一个字。

    郑鹤年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有追忆,有感叹,还有一点陆玖看不懂的东西,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这枚玉佩我年轻时见过,当年它属于你的父亲,陆渊。”

    陆玖心头一震。

    “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

    郑鹤年端起茶没喝,看着那枚玉佩,眼神慢慢飘远,像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你父亲是栖梧宗最耀眼的天才,也是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人。这玉佩是情帝贴身之物,是鸿蒙情鼎的鼎灵玉佩。多年前它在你父亲手里。后来他在探索情帝遗藏时出了事,玉佩也就跟着失了踪。”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郑鹤年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茶炉上的水滚了一轮又一轮,白汽把两个人的脸都模糊了。

    “那年在坠星谷,你父亲找到情帝遗藏。他回来那天晚上找我喝酒。他说老郑,我摸到第七情了。他说完就笑,笑到一半忽然吐血。情鼎的力量反噬,不是他能扛的。我眼睁睁看着他修为从元婴一路跌回炼气。他走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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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鹤年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回来。

    “后来秦守真把他接去藏书阁。再后来,他就去了青溪镇,再没回来。”

    陆玖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原来父亲也经历过从元婴跌到炼气。

    和他一样,从天才变成废柴。

    “他不会走火入魔。”

    陆玖开口。

    “什么?”

    “你说他走火入魔。我不会信。他能炼出七情引魂丹,能在情鼎反噬里活下来,他不会死。”

    郑鹤年看了他很久。

    “你父亲失踪前,给丹道公会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他用手在案上轻轻划着。

    “君若不弃,我必归来。”

    陆玖的心猛地一抽。

    这和苏枕遥寒玉棺上那八个字一模一样。

    “这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问。

    郑鹤年没有答,只把茶端起,将半杯茶缓缓倒进旁边的空杯。

    茶水落进空杯,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道歉。

    “这杯是给他留的。”

    陆玖没再问父亲的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掌心有汗,也有五道情痕。

    宗主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第六道情痕会要他的命。

    “我该怎么做?”

    他问。

    “照常比赛。别让任何人看出你的底牌。情鼎的事出这个门就当没说过。必要时我会帮你。”

    “谢前辈。”

    郑鹤年摆摆手。

    “别谢我,我欠你父亲的还不清。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陆玖起身抱拳退出茶室。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天已经黑透了。

    阿竹还蹲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截草茎在逗蚂蚁。

    看见陆玖出来,他立刻站起来。

    “陆丹师,刚才有只野猫过去了,我没叫。野猫不算眼睛。”

    陆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算你机灵。”

    “机灵能换糖吃吗?”

    阿竹眼睛亮晶晶的。

    陆玖从怀里摸出一颗碎了的糖角。

    那是小满糖块上掉下来的。

    他放在阿竹手心。

    阿竹剥开油纸放进嘴里,甜得眯起眼。

    “比长老们发的辟谷丹好吃多了。”

    陆玖没说话,一个人走进长街。

    夜色像墨一样铺开。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刀柄一直没松开。

    那股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重。

    影子越拉越长,前头的路越来越暗。

    身后有脚步声。

    不轻不重,像故意让他听见。

    陆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墙很高,月光照不进来,黑,浓得像墨。

    他停住脚。

    “出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拍上他肩膀。

    冷。

    冷得像冰,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刀还没拔出来。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出声,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