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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暗夜魔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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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手冷得像冰,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刀还没拔出来,整个人已经被拽进暗巷深处。

    后腰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刀出鞘三寸,又被按了回去。

    “别动。”

    那声音沙哑贴着耳朵。

    “我不是来杀你的。”

    陆玖没松刀,侧过头借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光看清了来人。

    瘦。

    瘦得像竹竿,披着一件破烂灰袍,眼窝深陷,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极亮,亮得不正常,像把最后一点命都聚在眼眶里。

    “你是谁?”

    “夜枭。郑鹤年的人。”

    那人松了手退后半步。

    陆玖盯着他。

    “怎么证明?”

    夜枭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递过来。

    玉牌冰凉,正面刻着一只丹炉,背面是郑鹤年的私印。

    陆玖认得,在茶室,郑鹤年手边茶案上就压着这么一方印。

    “信了?”

    陆玖把玉牌还回去。

    “郑前辈为什么派你来?”

    夜枭没直接答,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的声音像砂纸刮在石头上,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寒魂殿的人会在复赛期间动手,目标是你。”

    陆玖没说话。

    “他们不是来杀你的。”

    夜枭的眼窝陷得更深。

    “至少现在不是。他们要的是你的炼丹炉。”

    “他们抢丹炉做什么?”

    夜枭看着他,眼窝里的光阴晴不定。

    “如果你用的真是鸿蒙情鼎,他们确认之后就会杀你。”

    陆玖后背一凉。

    “他们已经怀疑到情鼎了?”

    “你白天那一炉火太扎眼。一个炼气期炼出上上品,丹火还不是灵火。寒魂殿的人鼻子比狗还灵,你以为你藏得住?”

    陆玖沉默了一瞬。

    “他们是谁?”

    “具体是谁我还没摸清。”

    夜枭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有一个你肯定见过。寒魂殿特使,冥鸢。”

    陆玖呼吸顿了一下。

    “黑斗篷,手里提一盏魂灯。”

    “对。那盏灯烧的是活人的头发。他这次就是冲你来的。”

    “后山丹窟我见过他。”

    陆玖声音发沉。

    “他提着一盏魂灯,灯芯烧的是头发。”

    夜枭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这件事。

    “冥鸢在丹道大会里也有身份。”

    “柳呈。”

    陆玖直接说出口。

    夜枭顿了一下。

    “你知道了。”

    “裴镜玄跪在地上说了。柳呈就是冥鸢。他还有第二个身份吗?”

    “有。”

    夜枭从袖中摸出一张符。

    “先进去再说。”

    符纸泛黄,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被虫蛀过的旧地图。

    “隐息符。能暂时掩盖情鼎气息,只能用两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陆玖接过符收进怀里,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那符纸贴在胸口,凉得不像纸,像一块薄冰。

    “你刚才说第二个身份。”

    他盯着夜枭。

    “柳呈只是他白天的脸。他在丹城地下还有一个名字,叫白面佛。”

    夜枭的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白面佛是寒魂殿在丹城的暗桩头目。寒魂殿在丹城所有暗桩,都归他一个人调度。你白天在会场上看到的那几十双眼睛,至少有一半是他的人。”

    陆玖的后背真正冷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

    是一张网。

    柳呈坐在裁判席上,网就收在袖子里。

    他坐在茶室里,网就挂在房梁上。

    他走在丹城任何一条街上,网就铺在脚下。

    “郑首席知道吗?”

    “知道。”

    夜枭说。

    “但他动不了。白面佛手里有丹道公会一半执事的把柄。郑鹤年一旦动他,整个公会就要塌。”

    “所以郑前辈只能等。”

    “等你赢。”

    夜枭看着他。

    “只有你赢了七情引魂丹,他才有理由把所有暗桩连根拔起来。”

    陆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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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忽然多了一种重量,不是害怕,是沉。

    沉得像背了一座城。

    夜枭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石头。

    “你爹当年在坠星谷被困了七天,就靠半块干饼撑过来的。我去接他的时候,他靠在岩壁上还在嚼。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还有半块,要不要尝尝。”

    夜枭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

    “我说不要。他说那我自己留着,下顿再吃。后来那半块他揣了一路,到栖梧宗门口才咽下去。他那个人,什么都要算到最后一刻才用。”

    陆玖看着夜枭。

    这个人在说起陆渊的时候,眼窝里那点光忽然活了过来,像从坟里透出来的野火。

    “你和我爹很熟?”

    “不熟。”

    夜枭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

    “就见过那一面。但有些人,一面就够记一辈子。”

    他说完转身往巷子更黑的地方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记住,如果明天我没去找你,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郑鹤年。”

    陆玖怔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夜枭没回头,只抬起手朝后面摆了摆,整个人像融进了黑暗里,再没有一点声音。

    陆玖站在原地缓了几息。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后颈发凉,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吹了一口寒气。

    “这人不简单。”

    老情的声音这才响起来。

    “他最后那句话,你信几分?”

    “五分。”

    陆玖望着黑处。

    “还有五分等明天。”

    他走出暗巷,往城西客栈走。

    到了房间门口,他停住了。

    门虚掩着。

    出门前明明锁了。

    陆玖放轻脚步推开一条缝。

    屋里一片狼藉。

    包袱被扯开,衣物散了一地,床铺被掀翻,被褥扔在地上,像有头野兽在屋里打过滚。

    他跨进去反手关上门,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月光蹲下身翻找。

    铁血战意石,没了。

    几枚怒心丹,没了。

    那是林戈后来托人送来的两块战意石之一,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手慢慢攥紧。

    翻到一半忽然停住。

    银子还在,几块碎灵石也没动。

    来人不是图财,专门冲战意石和丹药来的。

    又查了一遍。

    断剑还在,进门先确认了床底,用布裹着没被人动过。

    悲露丹还剩三枚,和古玉一起还在怀里。

    “寒魂殿的人来过了。”

    老情的声音冷得像刀。

    陆玖没说话。

    他闻到了一股味,极淡的檀香,像后山丹窟里那个黑斗篷魂灯人身上的。

    “冥鸢。”

    他低声说。

    “寒魂殿特使。你认得这味?”

    “后山丹窟他点过一盏魂灯,灯芯烧的是枕遥头发。这檀香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站起身,看见桌上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皱巴巴,墨迹未干,上面写着一行字。

    想拿回你的东西,明晚子时城南废庙。一个人来。

    陆玖把字条捏在手里,指尖一点点收紧,纸边割进肉里。

    他转头看向窗外。

    丹城的灯火还亮着,亮得刺眼。

    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明晚。”

    他低声说。

    “我就去看看他们给我摆的什么局。”

    老情没劝。

    他知道劝不住。

    这一路哪次不是明知是局还要往里闯,因为不闯就救不了想救的人。

    陆玖把字条折好塞进怀里,和那张隐息符放在一起。

    他走到床边把被褥捡起来重新铺好,在墙角坐下背靠着墙,刀横在膝上。

    刀柄被握得温热,像握着一只不愿松开的手。

    闭眼养神。

    明晚还有一场硬仗。

    他想起苍狼关,想起青溪镇,想起霍守疆那坛没开封的酒,也想起寒玉棺里那个还没醒来的她。

    这一仗不能输。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

    陆玖坐在黑暗里,眼神冰冷。

    刀柄在他掌心慢慢热起来,像要替他暖一暖这该死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