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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青岩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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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岩关的轮廓从灰蒙蒙的天际线里撞出来。

    青碧色的城墙像一道从地底长出的獠牙,直直戳进云层。

    陆玖站在官道尽头,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从云澜国出来,翻两座荒山,蹚一条半结冰的河,他终于看见这座关。

    越靠近,越冷。

    不是天冷。

    是城里的风往外灌,吹得骨头缝里发麻。

    “停。”

    老情的声音从颈间玉佩里钻出来,沉得压人。

    陆玖脚步顿住。

    “感觉到了?”

    “满城的忧被点着了。”

    老情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烧的不是柴,是活人的神魂。”

    陆玖抬头。

    青岩关城头挂满青白色的灯,从东到西铺成一条线。

    灯芯在风里一明一灭,像几千只眼睛同时睁开。

    “又是灯。”

    他按了按怀里的断剑,剑身微微发烫。

    “这灯跟云澜国的不一样。”

    老情开口。

    “云澜国烧的是百姓的忧。这里烧的,是苏枕遥的头发和三千守军胸口里那点怕。”

    陆玖的手指猛地攥紧剑柄。

    三年前苏枕遥倒下时,他没能抓住她的手。

    那以后每个晚上,他闭上眼就看见冰霜从她脚踝爬到心口,看见她最后那句“等我”被血沫吞掉。

    他把命压进丹炉里炼了三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现在这盏灯烧着她的头发,烧着她的魂。

    陆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官道边半躺着一个人,老兵的铠甲碎了半边,胸口三道抓痕翻着黑痂,怀里死死抱着一杆折断的长枪。

    陆玖蹲下,把水囊递过去。

    老兵喝了水,喉咙里嗬嗬地响。

    “走,快走。”

    “关里不能进。”

    “三千守军全中了邪,夜里灯一亮,见人就砍。”

    “前头来了个白衣服的剑修,也进去了,再没出来。”

    陆玖瞳孔一缩。

    白衣服,剑修,裴镜玄。

    “他被六灯阵吞了。”

    老情低声道。

    “拖进青岩关当灯引。”

    陆玖站起身。

    “他欠我一条命。她也不许我让他死。”

    他把水囊塞进老兵手里。

    “往南走,去云澜国。报我的名,陆玖。”

    老兵挣扎着撑起身子。

    “陆丹师,别走正门!正门有灯将!”

    陆玖头也没回。

    “谢了。”

    “我这个人,不走狗洞。”

    城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青白色的光,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

    陆玖抬手按在青碧色的门板上,青桑枝在腰间猛地烫了一下,掌心第五道情痕隐隐作痛。

    “它在欢迎你。”

    老情开口。

    “那最好。”

    陆玖用力一推。

    城门大开,青白色的光铺天盖地涌出来。

    满城的灯同时亮起,灯芯里浮着一张张人脸,都是青岩关守军的脸。

    陆玖站在城门洞里,光照在身上像千万根细针。

    “来了。”

    城楼上方落下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

    “殿主等你很久了,鸿蒙情鼎的传人。”

    陆玖抬头。

    城楼上站着一个灰袍人,手里提着一盏青白色的灯,灯芯上缠着一缕乌黑的头发。

    冰蓝的光顺着发丝一闪一闪。

    陆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那头发,绝不会认错。

    苏枕遥替他挡下那一击时,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脸,冰凉里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梅香。

    “殿主三年前亲手削下来的。”

    灰袍人尖笑。

    “她替你挡了那一下,这头发是利息。”

    “你想要,拿命来换。”

    陆玖盯着那缕头发,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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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白色的灯光越来越重,像无数双冰凉的手按在他肩上。

    “别走了。”

    老情的声音急促起来。

    “再走就进灯阵了。这灯吃忧,你越忧心苏枕遥,它烧得越旺。”

    陆玖停下脚步。

    “我知道。可烧久了,她的神魂会疼。”

    “那你打算怎么破?”

    “忧怕有人替它扛。”

    陆玖抬起左手,掌心里第五道情痕黑如疤,第六道隐隐发亮。

    “青桑叶是陆渊在青岩关守了七天七夜凝出来的。他扛住了,我也扛得住。”

    话音落下,青碧色的火从掌心腾起。

    火焰不热,反而很稳,很沉,像一座城压在他手上。

    灰袍人脸色变了。

    “忧火?你已经炼成了护脉丹?”

    “还得谢你们殿主,在云澜国给我留了盏灯。”

    陆玖抬脚朝城楼冲去。

    城头的灯像被惊动,一盏接一盏砸下来,青白色的火光在地上炸开,每一团火里都浮着扭曲的人脸。

    “打不得。”

    老情开口。

    “打碎就是杀人。用忧火接过来,你扛得越多,灯灭得越多。可情痕会更深。”

    陆玖没说话。

    他掌心青火铺出去,像一面墙横在街道上,砸下来的灯撞在青火上,一盏一盏灭了。

    火光里的人脸安静下来,露出解脱的表情。

    灰袍人慌了。

    “疯子!你竟敢用忧火接这些灯!”

    陆玖没理他。

    每接一盏灯,掌心就多一道细纹,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里。

    疼,但压不住。

    老情的声音突然变了。

    “陆玖!停!再扛下去第七道情痕就要出来了!”

    陆玖低头看掌心,第五道第六道像两条黑色蜈蚣,旁边一道新纹路正一点一点浮出来。

    “快了。”

    他低声说。

    “还差一点。”

    灰袍人又尖笑起来。

    “对,就这样。等你的情痕满了,殿主亲自来接你。”

    陆玖猛地一挥手。

    青碧色的火凝成一道长绳,穿过满城的灯,直直缠向灰袍人手里的那盏灯。

    灰袍人大惊,死死抓住灯。

    “你敢抢灯!这灯烧的是苏枕遥的命!你抢过去,灯一灭,她的神魂就散了!”

    陆玖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骗你。”

    老情急声道。

    “灯灭,那一缕神魂就没了。不能硬抢。”

    “那怎么办?”

    “上城楼,把灯芯从火里摘出来,用你的血养着。可灯芯不能沾忧火,得用思火。”

    陆玖忽然动了。

    不是冲城楼,是往后退。

    灰袍人愣住了。

    “你跑?”

    陆玖没跑,他退到城门洞站定,青碧色的火在身前结成一堵墙。

    “老情,玄冥渊是不是在这城底下。”

    老情震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青桑叶告诉我的。陆渊当年守的不是这座城,是城底下那道口子。七情域,忧之下压着恐。殷九幽点满城的灯,不只吃忧,还要把底下的恐也引出来。忧恐相生,他要两个一起炼了。”

    老情沉默半晌。

    “你都猜到了。那你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

    “知道。”

    陆玖开口。

    “所以我不能只破灯,我得下到底下去,在玄冥渊开之前把源头堵住。”

    灰袍人在城楼上终于听懂,脸色煞白。

    “你敢!那是殿主的炉子!”

    陆玖没看他,转身看向城东角。

    那里有一口枯井,青碧色的雾气正从井口一丝一丝往外冒。

    枯井边,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白衣染血,剑垂在地,那双眼睛全黑。

    “陆玖。”

    裴镜玄开口,声音像从冰里挤出来。

    “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