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美芳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胸口的苦闷一并吐出去。
“其实离婚也好。”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孩子跟我不亲，从小就觉得他爸才是有本事的人，我这个妈成天在外面跑，浑身铜臭味，给他丢人。”
“现在孩子也大了，明年就要高考。以后他愿意跟谁，就跟谁吧。”
话说得洒脱，可她垂下眼睛时，眼底仍旧闪过一抹黯然。
那毕竟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挣下这么大的家业，哪能没想过给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更好的生活？
可她想给的，从来不是他们想要的。
“云筝，我现在就想多做点事。”
谢美芳抬起头，望向窗外繁华的燕州，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这个时代真的太好了。只要你有胆子、有脑子，肯吃苦，天南海北都是机会。”
说起从前，她忍不住笑了。
“我以前在县城厂子上班，每天按点去、按点回，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别人都说日子安稳，可我一眼就能望到自己五十岁、六十岁时的模样。”
“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我天生就想出去闯，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可老赵不一样，他要的是安稳、体面，最好一辈子守着铁饭碗。”
“我们原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这些年，谢美芳做生意越走越远，赵强却始终留在原地。
日渐离心，本就是早晚的结局。
“所以，没什么可想的。”
她笑着摆摆手，像是在安慰温云筝，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两人一直聊到傍晚。
谢美芳请温云筝吃过晚饭，又亲自把她送上出租车，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温云筝到家时，季霄丞还没回来。
今天外科接连安排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最为复杂，足足做了五个多小时。
等季霄丞推开家门，眉眼间已经掩不住疲惫，手里却还提着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路上看见了，给你买的。”
栗子的甜香随着纸袋打开，在屋里缓缓散开。
温云筝心里一软，起身要去厨房热饭。
“你坐着。”
季霄丞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安顿在椅子上。
“我只是做了几台手术，又不是连饭都不会热。”
他洗了手，自己去厨房将饭菜端出来。
吃饭时，他才告诉温云筝：“大姐和二姐都回来了。妈让我们除夕回大院，今年一起过年。”
“都回来了？”
“嗯。”
季霄丞看了一眼她隆起的小腹，眼底浮起温柔。
“她们都惦记着你和孩子。”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忙着团聚。
可就在过年前三天，聂珍珍却带着儿子哭哭啼啼地跑进了温云筝家。
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像是遭受了天大的打击。
“云筝，出事了！”
“家里被查了！”
聂珍珍坐下后，连手都在发抖。
原来，温成峰和陈香兰卖掉老家的田地、房屋，又在燕州买下几套房子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调查人员的注意。
如今，那几套房子全部被法院查封。
“他们说，云华离开精品制药以前，转走了整整一百五十八万！”
聂珍珍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
“现在云华找不到，爸妈又说不清买房子的钱到底从哪儿来的，所以房子全被封了。”
“不仅如此，云生也被带走调查了！”
温云筝眼神微沉。
一百五十八万。
难怪温云华失踪以后，始终不敢露面。
这笔钱放在如今，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巨款。她卷走这么多钱，再藏到暗处遥控温家人买房，分明是想借他们的手，将来路不明的资金变成实实在在的房产。
“你和大哥的房子也买了吗？”
聂珍珍哭声一顿，急忙点头。
“我们也买了。”
“那套房子的钱，是我回娘家借了一部分，又把这些年跟云生开店攒下的钱全拿了出来，跟云华没有任何关系！”
她越说越害怕，紧紧抓住温云筝的手。
“云筝，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套房子。”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全部的家底。要是连它也被查封，我们就真的完了，一切都完了！”
“先别慌。”
温云筝安抚住她，当天下午便带着她去找了律师。
律师仔细询问买房时间、资金来源，又让她尽快准备娘家的借款证明、美发店的经营账目以及购房付款凭证。
“只要能够证明买房款来源合法，与那一百五十八万没有关系，房子便不会无缘无故被没收。”
听到这句话，聂珍珍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走出律师事务所，她红着眼眶道谢。
“云筝，谢谢你。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材料。不管花多少钱、跑多少地方，我都要证明那套房子是我们自己买的！”
送走聂珍珍后，温云筝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当天傍晚，季霄丞下班回来，她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百五十八万。”
温云筝轻轻抚摸着小腹，忍不住感叹：“温云华的胆子真大。”
“难怪她消失以后一直不敢露面。”
她沉默片刻，眉眼间又添了一丝凝重。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公安能不能把躲在背后的她抓出来。”
季霄丞握住她的手。
“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第二天，夫妻俩带着江少芬回机关大院过年。
刚进大院，他们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最爱坐在院里跟人说话的秦奶奶，已经几天没有露面了。
武棋睿迎出来时，脸上也没有多少年节的喜气。
“秦奶奶病了。”
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忧虑。
“这次来势汹汹，老人年纪又大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