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冰冷,“那这恩惠给你,你要不要?杨将军,我听闻你杨氏全族一百一十三口人,可都在这京畿地界聚居。不知届时人头垒将起来,可足够越过这上京城门?”
杨毅的神情倏而惊惶,随后又强自镇定。他咬紧牙关往前一凑,闭上眼睛抻长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祸及家人算什么好汉!!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你觉得我们抢占了王爷的爱护。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模样,红粉骷搂下藏着一颗吃仍的心!!”
“啪!!”清亮的耳光声响起。杨毅黢黑的面颊偏向一边,上面浮现出深红的五个指印。姬令垂首喘着粗气,一边抬指向外。他咬着牙齿一字一句:“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否则若慢一步,我便屠你全族!!”
说罢,不顾杨毅愤恨的目光,闭上眼恨声开口:“……十。”
杨毅浑身一震,立时向外跪行。短短数十步就像天堑,姬令的声音如同催命丧钟:
“九。”
“八。”
“七。”
……
杨毅不知道自己怎么仓皇逃出房内的。等到他被仆从架起往院外拖去,再转头回望时,就见那门扇已轰然关闭,再看不见其中的人影。
姬令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他垂眸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昏暗的光线里,李怀济的面颊显得尤为苍白,甚至泛出淡淡的青灰色,就像他曾见过的死尸一般。
他右边膝头跪上床榻,随即是左边。他一手撑着枕畔俯身下去,另一手抚向对方的脸颊。
冰冷的,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就连呼吸也微乎其微,要屏息才能看见胸膛起伏的弧度。
他的手指从人的眉眼,挪到冰凉的侧颊,最后停驻在那里轻柔摩挲。
有一滴眼泪炸开在指甲盖上,姬令手指一颤。他倏然直身,咬着牙齿扇出一掌!!
“啪!!”李怀济头脸往侧一偏,整个人却没有任何动静。
姬令重新俯下去埋入他颈窝,声音哽咽浑身颤抖:“你这个混蛋……这都是你该遭的报应……现在你心里可舒坦?被亲兄长毒害,被身边人背叛……你应该很畅快吧?”
哭着哭着,他又笑起来。他直起身笑得双肩抖动,笑得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低头看向人,任由眼泪一颗颗砸下,打湿那人的面庞,“……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就该这样,众叛亲离,悲凉死去。”
皇帝最近的心情很是畅快。
心腹大患已被拔除,左膀右臂知情识趣,尤其是他新近拔擢的宰相,样样妥当、事事熨帖。
三年前他在宫宴上看见对方,便也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野心。他们同是蛰伏于李怀济之下,他想要万机独断的自由,对方想要一步登天的富贵。
他们一拍即合。当然途中几多试探。但当那篇檄文被呈到他手里、李怀济束手就擒的那一瞬间,他便笃定,这是个与自己永远一条心的人。
太完美了,这样一位孤臣。无亲无故、无朋无党,手握滔天权势,却只事事为他着想。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走那个本该被赐死的摄政王。
而他自然慷慨解囊,送了自家皇叔一程。
但其实不能言明的是,他也不愿李怀济死得太痛快。
一杯鸩酒实在太轻而易举,他母妃的性命又如何偿还?
宫娥为皇帝斟上酒,怀中是巧笑倩兮的贵妃。皇帝靠在御榻上飘飘然,目光投向窗外映雪的花木。
红梅点点,就像李怀济呕出的血,又像自己母妃被迫“自刎”后留下的痕迹。所有人都以为他当时还小,但他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一切。
恍惚之间,忽听宫人来报。他立时遣散诸人,整衣理冠,端坐在御案之后。
姬令身着玉带紫袍走了进来,未曾抬头先伏地叩首,行了个毕恭毕敬的九叩大礼:“臣,嵇令,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皇帝声音懒散,“怎的每回都这般生分?说了你我便情同知交,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