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压也阻止不住。他的视线已经朦胧得不能视物,温热的视野里只能看见皇帝模糊的面颊。
“……可我还是不懂。”皇帝咬牙续道。
“为了大胤社稷,就能伤害一个无辜女子么?”
“我母妃当时也不过而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就因为她是幼帝的生母,就要被去母留子,方便社稷稳定?”
“她做错了什么?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女人,一个连花瓣落了都要流上一场泪的女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帝王的薨逝,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江山社稷,江山社稷!所有人都念着这四个字,可何曾有人问一问这弱女子,她是否愿意?”
“何曾有人愿意问一问她,愿不愿为大胤付出性命。还是只愿意深居后宫,静静观望自己的亲子长大成人?”
“或者有人愿意问一问那个孩子么?问一问他,是不是愿为了万里河山,置自己生母于不顾?”
“没有人问他们。没有人问哪怕一句。他们只不过是权力的牵线木偶,被迫在台前表演一些应有的动作罢了。”
李怀济身前的地砖已经湿成一片,大小的泪滴遍布在上面。而这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的习作,皇帝的脸上,竟也已泪流满面。
“你告诉我啊……告诉我。”他哽咽着抓起李怀济衣襟。他的鼻腔阻塞呼吸困难,“你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非要逼迫那样一个弱女子?”
“这世上莫非只有红颜祸国。可我们想要创立的太平盛世,难道容不下一个纤弱女子?”
——“大胤宫闱深深,难道容不下哀家一个弱女子?”
李怀济踩着靴中积血推开殿门时,听见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殿中宫装女子抬头望来,眉目间都是驱不散的愁绪,眼角还盈盈挂着一滴残泪。
李怀济右手握剑。剑柄已经滑腻到几乎持握不住,只能借助布条勉强缠裹;剑身上的血槽还兀自淌着淋漓鲜血,来自于禁卫的、宫人的,甚至,安亲王李岷的。
安亲王临死前的面容与眼前的女子重合在一起,像是不分彼此。但女子忽而开口,打破了这一切幻象。
“怀济……”女子膝行上前,仰首看来。她露出脆弱的脖颈,素手攀上他染血下袍,面上泫然欲泣,“哀家都是受罪王李岷蛊惑,信了他的佞邪谗言,这才将怀济误认奸人……多亏怀济机敏从容,一眼看破罪王奸计,这才救哀家母子于水火……哀家知你心存不忿,欲取哀家性命而后快。可哀家不过是个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纵然苟活于世,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哀家愿向你承诺,从此以后永居宫闱,绝不插手朝事,只求能亲眼看守珹长大成人,看他继承先帝遗志……”
李怀济垂眸望着她,许久,轻声道:“嫂嫂,我不能让你活着。否则便是对不起兄长……对不起大胤。”
“为何?!”女子的神色变得惊惶起来。她无力攥住李怀济下袍,晶莹泪流从她眼角淌落,“我与怀济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不过是误信谗言,难道真的便罪可至死么?!”
李怀济的目光落到她微凸的小腹上,宽大的宫装也无法阻挡那细微的弧度。
“嫂嫂。”他说,“我看过了孙太医的诊脉记录。”
女子浑身一僵。
李怀济语声平静,一字一句继续道:“嫂嫂已有孕三月有余。可半载之前,兄长便已蝉绵病榻。莫说临幸妃嫔,便是批阅奏折,也得竭尽全力。”
女子的面色发白,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李怀济并不顾及她的反应,只平静地继续叙述:“为稳定朝局、看顾兄长,王叔与我常入宫闱,于御榻之前共商国是,共为兄长分忧。”
女子颓然跌坐回地面,卷翘濡湿的睫毛颤抖着。
“怀济平日不近酒色,王叔亦是正人君子。怀济本是作此想法……”
令人窒息的停顿后,李怀济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可怀济没有想到,纵王叔比嫂嫂年长十岁有余,操劳国事之余竟还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