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说了!!”女子忽然闭上眼,捂住双眼哽咽道,“……不要……再说了……”
李怀济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女子抖动的双肩,语带绝望地问出一句话:“嫂嫂,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放着万人之上的太后不做,非要行这龌龊之事,把自己置于这般境地?
女子却反而忽然平静下来。她缓缓放下双手,抬眼望向李怀济,神色却是从未展现过的坚毅:“……因为,我想活着啊。”
李怀济神情一怔。
女子撑着地面缓慢起身。她的身长比李怀济少了半尺有余,气势却竟不遑多让。她迈步上前半步,仰首逼近李怀济面颊,一字一顿道:“我不这么做,我能活么?”
李怀济面露茫然之色。
“……是啊……小叔而今不近女色,孤身一人,为大胤殚精竭虑,一手摄政扶持幼帝,自是风光无限,没有后顾之忧。”
女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若有朝一日,你娶亲纳妃,有了家室,再更进一步育下后嗣……我母子二人,可还能再有容身之地?”
她咬牙切齿:“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放心把朝局交到你手里……这无异于引豺狼入室!你是这么年轻,你有很多的可能……纵然你现在忠君爱国,并无悖逆之心,可你能确保你以后仍旧如一?纵你可以心如磐石,那么你的儿孙、你的部将呢,难道会甘心止步于此?”
豆大的泪从她眼眶滑落:“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几次三番对你示好你视而不见,你是不是早就存了除掉我的心思?”
李怀济的面色也白了下来。他竭力压抑因震怒而来的颤抖,压声道:“皇嫂,我并非这样的人。”
“你并非这样的人……我又如何能够相信?你可能把心剖出来给我看一看,看看究竟是忠君爱国,还是狼子野心?”女子反问。
李怀济垂首不语。
“人生在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那些把期望寄托于旁人之人,要么被背叛后枯骨无存,要么被厌弃后消失无踪。只有把所有的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确保一切发展都如自己所愿。”
“可是嫂嫂。”李怀济蓦然抬首,“这不是你背叛兄长的理由!你们一个是他的结发夫妻,一个是他的至亲叔父,又怎么能……怎么能……”
“这又有何不能?”太后冷笑一声,“不过都只是交易罢了。既是交易,自然只看价码,又何必在乎对方年岁几何、容貌几等?”
“君王死社稷,战士死沙场!区区一条性命而已,值得付出这么多去保全?若是不忠不义,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纵享万人尊崇,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
“你说错了。”太后道,“我做这一切并非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守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怀济低笑着摇头,眸中隐现泪花,“嫂嫂啊嫂嫂,你以为你真能以此护住守珹么?”
太后神情一怔。
“看看你腹中这个孽子!”李怀济咬牙切齿,“他流着那畜生的血液,又如何能甘居守珹之下?”
太后露出隐约的惊惶。
“皇嫂,你还没想明白吗!待到这个孽子出生,便是守珹丧命之日!那个位子对他来说近如咫尺,为什么不让自己的至亲血脉去坐?!”
太后脸上的血色褪尽了,身躯摇摇欲坠。
“你说怕我有子嗣危及陛下……”李怀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早就主动在御前……”
他的声音一哽,没能再说下去。他松手把剑往地上一掷,在长剑的当啷里轻声细语道:“嫂嫂,我给你一个体面,你自己上路罢。”
后面的事情李怀济已经记不太清。他只记得自己满身都是鲜血,这来自于敌人的、下属的、亲人的……
当他把八岁的幼童搂在怀里时,不是没有看见那蕴着仇恨的目光。
但帝王本就应该无情。
他这么想。
涕泗糊了满脸,李怀济张开口齿,似乎想要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