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翼王说的办。”
“明王殿下!”
“主子……”
“没听到么?”李怀仁加重语气,“就按翼王说的办。”
“……是。”
李怀济转首与兄长对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安抚。
他的心安定下来。却没想到再次看见这样的眼神,是踩在大周皇帝的鲜血上。
“献国不杀!兄长……”他艰难从喉咙里挤出话语。他看见对方手中淌血的长剑,浑身的体温都尽数抽离,“您答应过……您说过……”
“怀济。”李怀仁滑腻的手抚上他面颊,语气无奈,“新旧更迭向来无情,我又怎能容许半点隐患?后人如何评说我不在乎,我只在意大胤能否千秋万代。你看,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部将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不费一兵一卒又不留任何后患,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么?”
李怀济如坠冰窖。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兄长,却只觉得像是初次相识。对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一边转身离去一边道:“怀济,我知道你累了。接下来的事你不必参与,回去好生歇一歇睡一觉。明日朝阳升起,你便是整个大胤最尊贵的亲王,不必再操劳这些冗事。”
李怀济失魂落魄在宫闱内游荡,看到一处又一处的死尸和鲜血。
四处的兵士都认出他恭敬行礼,他却没有理会任何人只往更深处行去。
伴着吱呀的推门声,他走进一处阴冷偏殿,这里没有半个人影,似乎所有人已仓皇逃去,又或者从来就无人居住。但他看见厚厚的灰尘上有两列赤裸的脚印,幼小的凌乱的通向殿内深处。
他循着那脚印,一路前行。他看到那废弃的细柴堆里,一只颤抖的脚掌正努力向内蜷缩。那脚踝上横陈着一瓣纤弱的昙花,像是随时都会凋谢。柴堆下传来隐约的啜泣声,夹杂着无法压抑的恐惧。
他未及走近细辨,殿外就传来甲胄声响。他脚步一顿,立刻返身往外走去。他的长靴踩在足印上,覆盖了一切痕迹。
待他行至殿门,兵士们也正要往里搜寻。瞧见他的身影,对方怔了一怔,立刻抱拳行礼:“翼王殿下。”
“你们不去主殿,跑来此处作甚?这里尘灰遍布,早已无人居住。”李怀济问。
兵士们面面相觑,又看向他身后蜿蜒的靴印,才收回目光面带歉意道:“抱歉,搅扰殿下散步,小的们这便离去。”
李怀济点点头,目送兵士远去。直到甲胄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立刻转身向内走去。可那堆细柴下已不见那细瘦脚掌,似乎方才所见只是一场幻觉。
他寻遍宫闱,却再也没看见那一瓣昙花。
他望着一具具尸梯被丢进火里,直至最后一具,才暗舒一口气。
忽然有人拍上肩头,对着他温声询问:“王弟怎的还在此处,不是叫你回去歇息?”
他一点一点转过身去,望入李怀仁的眼眸。他与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对视。今夜以后对方是君他是臣,他们再也不是以前的无话不谈、信任无间,他们以后要恪守君臣之礼,而不能再论袍泽之谊。
他忽然撩袍跪地,缓缓俯首叩下。他的语声平静,字字清晰:“请陛下降臣弟屠戮宫闱之罪。臣弟撕毁国约、背信弃义,杀孽滔天、罪不可赦。伏请陛下降赐极刑、当众枭首,布告天下、以儆效尤。”
李怀仁先是一怔,随后神情陡然复杂起来。他垂目望着脚下毕恭毕敬的身影,沉默许久才道:“翼王一时糊涂,犯下滔天罪孽,本当处以极刑,但念其征战有功、为国尽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其责杖五十、禁足半载,闭门思过、诚心忏悔罢。”
“臣弟,多谢,陛下,隆恩。”
李怀济的意识沉浮。
一时是宫城里遍布的鲜红血色,一时是少年纯真的笑靥,一时又是青年冷冷望着自己,那双眼眸中蕴着仇恨、鄙视、厌弃、憎恶,还有冰冷无情的玩味。
他的心开始揪痛起来,分不清哪里更痛。有人为他灌下苦涩汤药,他意识迷蒙地咕嘟饮下。又有人在他耳畔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