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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的气道阻塞,用尽浑身力气才又挤出一句话道:“……可他为何……”

    “你说为何?!”对面冷笑反问,“作为开国帝王,难道要承担背信弃义的污名?王爷这一生为了大胤、为了百姓、为了李氏,甚至为了你!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姬令艰难地喘夕起来。他觉得胸中仿佛有一块巨石压住。他剧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尽数咳出。他的身躯随着咳嗽不住颤抖,在最后一声破碎的咳音中,他见到地面被鲜血溅染又倾斜着逼近。

    在额头撞击的钝痛里,他听到人冷嘲的声音:“想借此逃避?没那么容易!”

    姬令被绑上刑架。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就看到粗制滥造的陈设。

    纵然对眼前之人并不了解,但他知晓此处定是为他所设。

    原来在他跋山涉水而来时,对方就已经想好要对他做的一切。

    他看到人拿起鞭子。

    他忽然开口,却不是求饶:“……请问……贵姓……”

    那人动作一顿,没有侧过头来,只冷漠地道:“无名无姓,排行老四。”

    姬令几不可察地点头,随即笑道:“……劳烦……四公子。”

    阿肆嗤笑一声,走到他身前用鞭柄托起他下巴,冷冷道:“当不起相爷一句公子。”

    姬令垂着眼没有与人对视,只沉默地望着鞭身。

    阿肆后撤一步,抖开鞭身,声音平静,问:“你打过他多少鞭?”

    姬令一怔,随后蹙着眉开始回想。

    是啊……打过……多少鞭……?

    他回想起李怀济淡然的神情,他回想起李怀济苍白的面色,回想起绽开的血肉,回想起淋漓的鲜血,回想起……

    “……不知道。”他说,“不知道。”他的声音颤抖,“也许是一百鞭,也许是无数……”他的心口抽痛,“没有关系的,你尽管来就好了,无论多少鞭我都承受,只求——”

    唰的鞭啸响起,胸口炸开剧痛。姬令惨嚎一声,浑身颤抖起来。

    “……一。”他听见阿肆说。

    他竭尽全力抬起头,含着眼泪望向那人。他的声音虚弱而又释然:“继续……请继续。”

    阿肆面色并未稍变,高高扬手,重重挥下!

    “——呃!!”姬令浑身一弹,却挣脱不了手脚的桎梏。钻心的疼痛从鞭痕扩散到全身,让他的呼吸都在疼痛。

    “……二。”阿肆说。

    房内传来呼啸连绵的鞭响,夹杂着男子的痛苦哀嚎,从清晨一直到黄昏,又一直到深夜。

    姬令晕过去了。他的面色苍白,额汗浸诗了秀发。阿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一手解开绳索让他跌落在地。

    在扑通一声闷响后,姬令半阖半睁地掀开眼帘。一个干冷的馒头滚落在眼前,随后是冰冷的话语钻入耳膜:“吃了。明天继续。”

    姬令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

    他睁开眼领受的就是鞭刑,闭上眼梦里还在承受。

    他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各处剧痛拼命地往心理钻。

    但他的心更痛。

    他的心比这鞭刑给予的还要痛无数倍。

    每当长鞭呼啸而来时,他眼前浮现的是李怀济沉默的面容。

    而每当昏睡中梦境涌现,他便看到李怀济哀伤的神情。

    他现在明白那哀伤是为了什么。

    不是因为惭愧,不是因为忏悔。

    而是在哀伤自己明明做了一切,却仍旧无法普度众人。

    他也明白为什么明明李怀济跪在自己脚下却露出心痛的神色,那心痛不是为了对方自己而是为了他。

    他是一个被仇恨操纵的动物,而李怀济满怀的只有悲悯。

    自己是一块无法被度化的顽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笑的悲剧。

    有时候姬令会哭,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他终于感觉到李怀济曾经有多痛。

    他恨不得痛一点、更痛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把对方当初所受的苦难揽到自己的身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其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