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已经逝去,经历的也已经发生。
无论他受上一千鞭还是一万鞭,都没有办法挽回对李怀济的一点伤害。
那是他的恩人,他的师长,他的爱人。
可他亲手一点点把人搡入地狱,再也不能回头。
姬令的神思开始混沌。
就连什么时候鞭刑停止的也不知道。
这一次阿肆没有再把他绑回去,只一脚翻动着他让他仰面朝上冷冷道:“绑上这些东西,我带你去王爷墓前。”
姬令吃力地转首,就看到满地的带刺的藤蔓。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并毫不犹豫地照做。
藤蔓缠绕上肘膝,又被干瘦的身躯压住。
鲜红的血液立时从尖锐的刺上流出,染红了翠绿的茎身。
姬令跟在阿肆身后。
他一寸一寸地爬行,在身后留下一条鲜红印济。
阿肆并没有回头哪怕一眼,只迈着沉稳步伐领着他上了山。
山路迢迢,碎石遍布。
这些尖锐的石块和藤蔓一并,嵌进了姬令的肌肤。
他已经头晕目眩,神智也并不很清醒。
只能在让意识朦胧的剧痛里,一步一步跟着人挪上山去。
天气湿热。
姬令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或是快要与土地融为一体。
他逐渐力有不逮,身前的人也走走停停。
伴随着一声不耐的“啧”声,对方走到他面前道:“爬不动就算了,你不必去了。”
姬令惊惶起来。
他竭尽全力抬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热泪从他眼角滚落,划过弯起的唇角,“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肆不说话,只无声让开前路。
姬令咬着牙齿,埋着头一步一步继续爬去。
一寸,两寸。
一尺,两尺。
一丈,两丈。
姬令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究竟爬了多远。只知道再抬头时,一个无字坟茔出现在眼前。
他几乎是欣喜若狂,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他好像一瞬间就恢复了无穷的力气,几步就到了墓碑之前。
“王爷……”他的涕泗横流。他把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阿令来找你了……”
身后的人冷眼看着,冷眼看他抱着墓碑絮语,又冷眼看他对着墓碑叩首。
他忽然转头望向阿肆,脸上露出哀切的神色:“四公子。”
阿肆冷着脸走上前来,不耐地问:“何事?”
“可以借我一把匕首么?”姬令流着泪笑道,“我想——”
“想都别想。”阿肆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姬令错愕道。
阿肆冷笑一声,道:“你的血太脏了,不能脏了王爷的墓。”
姬令垂下头许久,倏而一笑道:“……是。你说得对。”
阿肆抱臂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那我就死远一点……”姬令抬头看来笑道,“只要能和王爷在一片土地,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开始转身往外爬。爬了几步又忽然一顿,掉头回来重新抱住墓碑。他泪流不止,低声哽咽道:“王爷……对不起……阿令对不起你……阿令知道错了……阿令下辈子给王爷当牛做马,王爷千万不要嫌弃阿令……不能做王爷的牛马也成,就在王爷居住的那条街,做一条野狗也可以……”
他抱着墓碑哭了很久,才又重新抹干脸上泪痕。他四肢触地往外爬去,在临下山的那条小路,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血污遍布,身形瘦弱,真的很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阿肆的指尖忽然动了一动。
眼见那人回过头去,彻底不再回首,像是要向着碧落黄泉爬去,阿肆忽然上前一步,冷声道:“等等。”
姬令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阿肆道,“我转变主意了,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49章云栖
岭南的深秋仍有些闷热,蕴着延绵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