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地上扔下一个钱袋,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随后是绝望而又悲恸的哭喊。他额角青筋跳动片刻,却终究没有转身回应。
岭南道没有雪。
冬天也并不很冷。
但男子已经要披上厚厚的大氅,才能阻隔寒气钻到骨头缝里,带来延绵不断的湿寒和痛痒。
“先生莫要再勉强自己。”阿肆搀着他的臂膀道,“大夫说冬日里您不能久站,更遑论整日地为生徒解惑。”
男子抬起眼望向云端,看往灰蒙蒙的天色,叹了口气道:“我这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多久。我只想为他们传授得更多些。这是我的微薄之力能办到的唯一事情,我不想在残生里什么都做不到。”
“先生又在说胡话。”对方沉下脸道,“什么残生,什么不知能撑多久?大夫说了您只要好生修养,一定能长命百岁。”
男子噗嗤一笑,转头看向人,眸中都是盈盈笑意:“你又在骗人。每一次骗人的时候,脸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对方冷着脸别开头,不再看他了。
男子莞尔一笑,抬手拍拍人的手背道:“整日陪我拘在这院里,都闷坏了吧?今日那些小子休息,我陪你出去逛逛,可好?”
“我才不去呢,我都多大的人了。”阿肆道。又道,“罢了,先生想去,我陪先生去吧。”
不知道是谁陪着谁,总而言之是相搀着往街上去了。
天气寒冷,街上行人寥寥,偶尔可见孩童打闹,传来嬉笑的声音。
男子注目着那几个打闹的孩童,眸间浮现出温柔笑意。又转向阿肆道:“咱们得去置备点物件。冬至要来了,得请生徒们吃顿饭。”
“请他们吃饭?!”阿肆的眉毛竖了起来,“拜师的时候连个束脩礼都给不起……逢年过节还得先生请吃饭,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才不去,谁爱去谁去。”
男子的眉眼压了下去。
“……”阿肆神情一滞,不情不愿地道,“我去置办就是了,不劳先生费心。”
男子的面色缓和下来。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路过一家药铺。男子的脚步一顿,望向铺面深处道:“进去看看……有几味药快没了。”
阿肆点头,便搀着他往里走去。却有一学徒抱着药闷头跑了出来,与两人撞了个正着,药包顿时散落满地。
阿肆立刻浓眉倒竖,怒声斥道:“哪来的瞎眼伙计!长双眼睛不知道作甚!这么大个人都看不见,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那学徒一边弯腰捡拾露出伤痕密布的小臂,一边躬着身连连致歉:“抱歉,小的不是故意,小的——”
“无妨。”男子开口道,“不碍事的。”
这话语一出,那学徒登时浑身一震,颤颤巍巍抬头望来,露出一张秀美脸庞。
看见那面容的一瞬间,男子心头一痛又立刻一紧。未及辨认这异样来源,就见对方红着眼颤声唤道:“……王……”
“这是我们云栖先生!”阿肆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一切,“不是什么王啊钱啊的公子!”
那学徒双眼一眨,竟然落下泪来。云栖则捂着心口后退半步,别开目光深重喘夕。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阿肆连忙搀紧他,焦声询问。
“……无妨……”云栖蹙着眉,艰难吐气道,“……恐怕是……喘症犯了……扶我进去……坐坐……”
阿肆横了学徒一眼,那学徒立时收回手停驻原地。云栖在阿肆搀扶下往药房内走去,再回头看时,竟见那学徒已泪流满面。
第50章无咎
坐诊的大夫为云栖把脉。
他把目光投向光影浮动的帘外。
帘外站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气势逼人,矮的那个卑躬屈膝,压着声音一来一回,不知在说些什么。
“刘大夫,您这学徒是……?”咳嗽两声,他开口询问,“以前像是没见过。”
“……哦,他啊。”刘大夫温和笑道,“入冬时才来的,衣裳破得像个乞丐。倒是拿了一袋子银两过来,说是要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