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聚拢凑过去,云栖也竖起耳朵,就听那说书的道:“嗐!还不是因为皇后娘娘!中宫既无所出,谁人又能瓜熟蒂落?且不说那失足落水的黄才人、不慎绊倒的朱美人,光说那与皇后同出一宗的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怎么了,丽妃娘娘怎么了?”围观的人争先恐后。
“其临渊履薄,十月怀胎,好不容易一朝临盆,却撞上天降神罚、旱雷滚滚,竟生下一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胎!”
“啊!”众人发出惊呼之声。
“丽妃娘娘因此被褫夺妃位,以妖邪之名焚烧祭天!一时间六宫惶惶,无人再敢轻易承宠。据传那从寝殿中抬出的妃子,都私底下托人开了红花,生怕一不小心,成为下一个‘妖妃’!”
茶馆里一片唏嘘。
“一国之后如此嚣张跋扈,陛下竟也任其胡作非为?!”
临窗的雅座上,忽然传来一道挟着怒意的温润嗓音。
众人移目看去,就见一白衣男子眉间微蹙,神情不悦。他对面坐着一玄衣剑客,身后则站着一青衣随从,都面色凝重地望着这边。
“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讲!”说书的四下瞥了一圈,才压低声音道,“谁又能证明是皇后所为?就算能,两个国舅爷一文一武为陛下分忧,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也不会多加计较。”
“分忧?”那白衣男子冷笑,“怕不是借着裙带关系青云直上,而又冠冕堂皇地擅权乱政吧?”
此话一出,茶馆鸦雀无声,众人都露出惧怕神情,有胆小的已经在往外退去。盖因周胤两朝虽民风开放,官府并不禁止坊间笑谈宫闱,但若要涉及朝政,那可是动辄的杀头之罪。
男子却面无惧色,只坦然直视说书先生。说书先生一时也有些惊了,半晌才道:“啊,今日便到此处。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便卷起物什,一溜烟地跑了。
姬无咎露出忧虑的神色。他轻轻搀住云栖,压低声音道:“先生,您怎可贸出此言?万一哪个有心人传到官府耳里,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一国后宫乱成这个样子,前朝又当是何等乌烟瘴气?”云栖隐约带着几分怒意,“也不知这皇帝陛下,如何能允许外戚嚣张到这等程度。史书上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么!”
“是啊。”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伙夫接道,“甭看我们现在还能听听书、唱唱曲。听说新名目的税赋又要压下来了,这回又加一成。咱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没有多久好日子可以过了……”
茶馆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叹之声。云栖扫视着愁云惨淡的大堂,只觉心头愤懑郁结不得解,忽地一挥衣袖,避开姬无咎的搀扶,快步往外去了。
云栖一路板着脸进入院落,谁也没理会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人叩响,门外传来姬无咎怯怯的声音:“先生,喝药的时辰到了。”
云栖一拍桌案,怒道:“君国都无药可医,我这升斗小民,又有何自医的必要!”
门外默了片刻,姬无咎才又道:“先生,即便您愤懑不平,也不能改变什么,一朝自有一朝的定数。”
“我大胤才延绵两代,难道就要如此自取灭亡?开国先帝文治武功,怎的传给了这样一个混账东西!”
“……”姬无咎又沉默好久,才道,“可是先生,无论如何,您还是得先把药喝下。否则我与四公子,就要先茶饭不思了。”
云栖长叹一声,疲惫地道:“进来罢。”
“是。”
门扇吱呀打开,姬令端着托盘步入。他先把木盘搁在门口花架上,转身拴上门扉,才再度把东西端起,往榻边走来。
他的身影逐渐近了,伴着一片阴影覆盖过来。云栖仰头望着他,便见他忽然蹲下去比自己矮半个头,又顺势跪到地上端过药碗奉来道:“请先生用药。”
云栖抬手接过,皱着眉把温热药汤一饮而尽。正苦得咋舌,一旁又端过来一盏清茶,便又将就着漱了口。
那半碗余茶却并未被原样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