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没有……”云栖把头别向里侧,耳根隐隐发红,“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是么……”暗卫狐疑地打量他,却看不清阴影下的人是否有异常神色,只得抱拳道,“先生,若您瞧那姬无咎不顺眼,属下这便把他打将出去。”
“不,不!”云栖慌乱地道,“不必了!无咎很好……你和无咎都是好孩子,要彼此守望相助才是。”
“阿肆只比先生小一岁,已经不是孩子了。”
“……哦。”云栖尴尬应道。
“姬无咎也不是。”阿肆声音带了些不悦,“他已经二十有余,不是先生脚边牙牙学语的生徒,更不是人畜无害的草,先生可千万莫被他骗了。”
“……知道了,知道了。”云栖道,“你去歇息吧,我也乏了。”
暗卫见他确实面露疲态,于是不再多言,冲他抱拳一礼,便快步转身离去。
院落里的日子又恢复平静。对于那日茶馆见闻,云栖深感愤懑。于是他每日强撑着身体,为生徒们多授几堂课,指望着他们有一日成材,能为大胤效力。
可这样微末的努力,还是不幸被紧急叫停。原因无他,秋风萧萧,天气转寒,他已经不再适合长时间出门在外。更何况为生徒授课劳心劳力,他的咳疾和腿疾眼看着又有复发的迹象,因此姬无咎和阿肆一致商定再不让他出门,白日里姬无咎去私塾授课、阿肆在院里照料,夜里便换姬无咎来守夜,为他推拿、添置炭火。
因此云栖被迫地清闲下来,榻边堆满了用以解闷的书册。大部分是诗集文选、方志典籍,偶尔夹杂着民间画册、传奇杂记。
民间传记多取材于前朝风闻或今人轶事,前者云栖已经烂熟于心,后者则愈读愈从中觉出苦闷来。百姓津津乐道的趣事逸闻,实则隐藏着权力的斗争与倾轧。从后宫风闻到前朝笑谈,云栖窥见的是一个外戚专正、君王昏聩,强征暴税、饮鸩止渴的朝廷。
而这是他所处的朝代,也是千千万万庶民的朝代。上头的一句话关系着亿万生民的死活,但掌权者的思虑却从不会为草芥转变哪怕一点。
“我们这里,也开始催收各种苛税了啊……”云栖倚着卧榻,幽幽叹道,“长此以往民怨四起,太平日子恐怕不长久了。”
一双手覆盖住他的,为他传递来温暖,和坚定的力度:“先生不必忧心。四公子早就未雨绸缪,备了许多盘缠和干粮,无论是避祸还是逃难,都绝不教先生吃一点苦。”
“那又能如何……”云栖叹道,“芸芸众生皆苦,我独自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
“先生不要这么说。”姬无咎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红,“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先生您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有的事并非您所能左右。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守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无论是天塌还是地陷,我和四公子都会护您周全。”
“……多囤些粮吧,”云栖道,“至少孩子们不能饿肚子,在我云栖这里要有一口饭吃。”
“都听先生的,请先生放心。”姬无咎道。
云栖把目光从黑沉的窗外收回来,投向榻边跪坐的人。对方白皙的脸颊距床沿不过咫尺,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碰到的位置。
他的食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更多的举动。
他望着对方那双透澈的眼睛,轻声问:“无咎,你会不会后悔?”
姬无咎睁大了眼,似乎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他说得更明确了一些:“姬无咎,跟着我,你会不会后悔?”
姬无咎的瞳孔震颤,随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双眸很快漫出一层水色,艰难地哽咽道:“……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会后悔么?”云栖轻问。
姬无咎闭着眼摇头,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睫一路滑下脸庞,流下濡湿的痕迹:
“我不会后悔……我怎么会后悔……能一生一世侍奉先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云栖抽出手来,覆住对方的手。他另一手伸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