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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人马分道扬镳,各自往该去的地方。

    李怀济一路上昏昏沉沉,眼帘半睁看到的都是荒凉景象。

    晚稻虽已沉垂,竹席上晾晒着大片金黄稻谷,忙碌的农人却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路过驿站时,往来行商尽是哀叹之声,讨论着哪里因暴税而民乱骤起、朝廷又派刀兵血惺镇压。

    “说起咱们这里,怕也是没有几天的太平日子可过了。”一个行商叹道,“听说道州、吉州都有乱民被屠,也有逃税逃难的往咱们这里来……恐怕不过几月便会乱成一锅粥,咱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再无安生之地了。”

    “新来的节度使,不是黑白分明的青天大老爷么?他说会让大家至少留口饭吃,在重赋之下苟全性命。”

    “你是不知道上一任为什么被革职么?这一位传闻也是被贬谪而至。听说是说了些不讨喜的话被陛下厌弃,这才从京畿地界贬来了。”

    “那他说的话究竟有几分作数?不会也像北边那些一样,承受不住上头压力,派遣官兵强行征税吧。”

    “谁知道呢?只期望这位大老爷说话能够作数,不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真就没有太平日子可以过咯……”

    李怀济蹙着眉头,捂住心口。阿肆很快就察觉他的不适,放下车帘,倾身过来:“先生。”

    “……无妨。”李怀济长长喘夕一口气,艰难地道,“还有多远?”

    “回先生的话,日落之前,便能到韶州了。”

    李怀济面色苍白地点头,随后又断续道:“到了城里以后……可以开设粥棚……以供难民饱腹……”

    “先生!”阿肆蹙眉道,“您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

    “阿肆。”李怀济的面色沉了下来,“你忘了我是谁,还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这话说得就重了。故而阿肆立刻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道:“阿肆明白了。”

    见他从善如流,李怀济的脸色缓和几分,放缓声线道:“我并无怪罪之意。只是你要知道,而今的这一切,也有我的责任。就算是要把我波皮拆骨,熬成肉粥,以供百姓饱腹,我也在所不惜。”

    阿肆的唇紧抿。许久,他才道:“属下只是个暗卫,不懂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属下只知道护佑王爷的安全,王爷便是属下此生的意义。”

    李怀济长叹一声,轻按他的肩头:“莫要再叫什么王爷。”又转向帘幕,透过隐约一线望向车外,幽幽地道,“若届时我魂归九泉,便不必立什么茔墓。大胤至此倾颓之象……我对不起兄长,更对不起鞠躬尽瘁的同侪。”

    暗卫垂着眼,透明的泪滴落在深色下袍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李怀济用指节为他抚去残泪,“生老病死是必经之路,没有什么可伤悲的。”

    “属下明白。”暗卫带着鼻音道,“属下会做先生希望的所有事,不教先生忧心。”

    李怀济浮现一抹笑容,又按了按他的肩,便阖上双目,沉沉睡去。

    夜幕落下前,马车驶入韶州城内。

    上一次从北向南时路过这里,只见一片热闹熙攘之象。

    而这一次从南往北来,却只见冷清街道,行人愁容满布。

    但是这些李怀济都看不见了。他已经再度陷入昏迷。路上颠簸的这些时日,他清醒得一日比一日更少。方才那段有关茔墓的对话,已经是他数日言语的总和。

    阿肆照常租置宅邸把他安置,又马不停蹄地去探问城内名医,返程时又造访数个粮铺,张罗开设粥棚的事宜。

    再回到李怀济身旁时已是深夜,临时雇佣的仆从退去后他为人喂药又擦洗,便攥着人毫无血色的微凉手掌在榻旁入睡。

    次日天还未明,他又急急出门。先是顺路安顿粥棚,随后便去请第一位名医。大夫入宅为李怀济望闻问切,面色无奈地低叹着摇头,又开了些温补的方子,便委婉请辞离去。

    阿肆不死心,次日又寻了一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于是后日第三名,再后日第四名……韶州城内的大小医师,几乎全部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