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福泽……总还是要再见一面。”
最先赶来的是郑存孝。
姬令认罪流放后,他已经官复原职。从淮南道披星戴月赶来,只花了半月时日。
身子本有亏空的他面色更为苍白了,却还是硬撑着走到李怀济榻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紧接着是杨毅。
他正在奉旨镇压暴民,收到信不顾上头命令,一意孤行来了岭南,随后在李怀济榻前长跪数日。
方墨池来得最晚。他从京畿赶来已过月余,日夜兼程让他整个人都消瘦许多。他含泪望着榻上生死不知的王爷,哭成了一个泪人。
“柳右丞呢?”阿肆问,“我听闻先前——”
“他啊。”卢承业摇头苦笑,“他恐怕是不会来了。”
“……为什么?!”阿肆面露错愕。
卢承业望向云雾笼罩的远山,幽幽地道:“王爷此生最在意的就是大胤安危。而今他与朝廷背道而驰,不仅自请辞官,还以举族之力支持乱军。王爷不会愿意见他,他也无颜面见王爷……”
阿肆神情复杂,陷入漫长的沉默。
李怀济一日不如一日。
先是彻底昏睡不醒。
再就是水米难进。
最后竟连药也不怎么灌得进去,整个人骨瘦如柴,仿佛一层皮包着骨头。
阿肆已经不会流泪了。或者说泪水已经流干。他只怔怔地坐在床沿,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摹着那人的五官。
——这是他的主子。
这是将他从地狱魔窟中解救出来的主子。
这是他打定主意,对天发誓,这一辈子要生死追随的主子。
这是他失而复得,得又即将复失的人。
暗卫此生只为主人,若主人不在了——
铮然一声,他拔剑出鞘。
剑身寒光闪闪,映照着他的星眸。
而今那双眸也如同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任何波动。
这双眼眸曾经因为一个人而生动。
那么也应当因为这个人而黯淡。
他尝试着把剑横上颈项,感受到吹毛断发的利刃所渗出的寒意。
他阿肆一生杀人无数,而这最后一人,竟然是他自己。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刚要有所动作。
门扉忽被人叩响,传来杜神医急切的声音:“快开门!天灵芝来了!!”
姬令捧着灵芝进入药庐的时候,遭遇了杜神医的质疑。
“这便是天灵芝?”杜神医拈起那朵雪白灵芝,上瞧下瞧,左瞧右瞧,“……似乎与寻常灵芝并无分别。”
“这就是天灵芝。”姬令笃定道,“我在五岭山脉中寻得。当时有百种蛇虫鼠蚁环绕,又有千株毒物拱卫,我历经千难万险,才勉强从中取到。”
“就你?”杜神医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消瘦的身板,“你只身从百种蛇虫、千株毒物里取来,还能够全身而退?”
“我遇见一户农家。”姬令道,“他们给了我特制香囊,可以驱散蛇虫;我又倚照师父的图册,才避开了那些毒物。”
见杜神医还不相信,他从怀里又取出一物,是一血迹斑斑、破损不堪的药材图鉴。
杜神医草草翻看几页,又抬起头道:“即便如此,你怎么能确定……”
“师父,”一旁药童的声音清亮,“人都快死了,还管他是什么东西,先喂下去,能救活,不就是真的?”
“你说什么?!”姬令面色骤变。他抓住药童双肩,急切问道,“你说谁快死了?!”
药童疼得低呼一声,想要挣脱钳制,姬令却紧抓不放。两人纠缠之间,只听杜神医叹道:“你那个先生啊,恐怕就快……如果你这天灵芝是真的话,真的有传闻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也不可能——”
“有的。”姬令笃定道。他转首望向对方,一字一顿坚定不移,“只要你让他服下。”
本来熬药的活计,是杜神医开方,药童代为上手。
但天灵芝实在珍稀罕有,杜神医也想开开眼界,却被姬令拒之门外。
“我独自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