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询问了师父,他说天灵芝虽有神效,药力却极为霸道,若服之不得法反成催命毒药。所以我必须亲手熬制,不能假手他人。熬好以后我会端出来,不劳神医费心。”
“你你你……”杜神医气得胡子发颤,“你的意思是,你师父的医术比我还要高明?”
姬令没理他,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再端着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杜神医望着那碗又黑又腥的汤药,蹙着眉问:“就这一碗,就能起死回生?”
“自然不会。”姬令道,“灵芝药力汹涌,需分帖服用。一日一回,足足三月,方能药到病除。”
“就这一朵,够用三月?”杜神医问。
“方才已烘磨成粉末。”姬令道,“神医不必忧心。”
“粉末呢?”杜神医又问。
姬令不说话了,只端着药碗继续向前。
杜神医啐了一声,却又不得不跟在人身后。他着实好奇这传闻中的天灵芝是否真能将油尽灯枯的人从鬼门关里拉回,因此他打定主意这三个月,要目不转睛地见证这位先生是如何好转。
门扉被杜神医叩响。他向着房内放开嗓子喊:“快开门!天灵芝来了!!”
阿肆拉开门扉,险些和端着药碗的人撞一起。
他只与人对视一眼,就默不作声地让开路途。
姬令捧着药碗走了进去,走进这昏暗逼仄、气味潮旧的客房。
他走到床榻之前,看见了锦被覆盖下形容枯槁的人。
他险些哭出声来。
又腾出一手抹了把泪。
他把人从枕中托起揽入自己怀里,一边向人唇缝中轻缓喂药,一边低声哽咽道:“先生,不怕,阿令来救你了……”
阿肆和杜神医站在门口望着,望着他的眼泪和药液一起哺入人口里。
他一滴都没有剩,又细致为人擦拭干净,轻轻把人放了回去。
他垂眸凝视着那人。
他静静站了许久。
他忽然转身,向着阿肆扬起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道:“先生不知何时便会转醒……他不想看见我,往后四公子来取药便是。”
李怀济沉在海里。
又像是躺在孤舟上。
他沉沉浮浮,摇摇晃晃,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将要去向何方。
视线总是昏沉的,看不见哪怕一星半点光亮。
耳畔也总是有嗡嗡的声响,像海浪,像山风,又像是树叶。
他一直都没有靠岸。
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岸。
又或者他早就已经越过奈何桥,渡入忘川深处。
他忘了时辰,忘了肉身,也忘了几乎所有的一切。
忽然有一束光照射下来,照亮他的眼帘。
“醒了,先生醒了!”
“快快快,让我看看。”
“杜神医,先生如何?”
“……神迹,神迹啊!!”
李怀济在一片聒噪中颤抖着眼睫。他竭尽全力,才勉强把比千钧还重的眼皮掀起一线。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杜神医模糊的面容。再往后是双眸发红的阿肆,再往后,则是——
“……卢大人。”他低唤。
声音沙哑,却仍旧能勉强分辨。榻边几人露出激动的神情,卢承业更是倾身过来攥住他手道:“王爷,您醒了!”
杜神医露出错愕的神色,还没开口询问,便被阿肆挤到一旁:“王爷!您感觉如何?”
李怀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许久,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很好,多谢你们了。”
“不谢。”卢承业道,“多亏了杜神医!是他寻来一剂良方,这才救你于生死一线!你且好生安心躺着,这药再服两月,定能恢复如初、康健无虞!”
“不是我,”杜神医脱口而出,“是……”
“是一味灵药。”阿肆开口打断,“千难万险方才寻得,您千万莫要嫌苦,得一滴不剩地饮下,且一日都不能少。”
“我知道了。”李怀济道,又环视众人,“辛苦你们了。”
杜神医讷讷低下头,阿肆也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