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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承业坐上床沿,执手关切道:“王爷,您安心养病,而今我于此任节度使,在我岭南地界,您有所需,但无不应!”
“节度使?”李怀济的眉蹙了起来。
“……是啊。”卢承业讪讪道,“其实也挺好。一方大员,总好过为人掣肘。”
“可这里是岭南……”李怀济艰难把自己撑起来,在阿肆帮助下半靠上锦枕,“这与贬官何异?”
卢承业沉默许久,回头望了杜神医一眼。杜神医露出一个讪笑,一边拱手道别,一边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视野昏暗下来。
在卢承业低沉的讲述里,炭火盆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我不愿拨款修建祈福殿,后来增税一事也强烈反对。朝中众臣亦有所见相同的,都或多或少受了贬谪;而今留在朝廷中枢的,大多是外戚姻亲了。”
“胡闹!”李怀济喝道。随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简直是……胡闹……”
阿肆连忙为他顺气,一边担忧地道:“王爷,您刚刚转醒,还是莫要——”
李怀济侧首瞥了过来,他立时噤声。
“外面呢?外面如何了。”李怀济哑着嗓子问。
“……外面……”卢承业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岭南倒是还行,可是,江南道东、河北道、陇右道……都已经有乱军成势。”
短暂的沉默后,李怀济突兀地笑起来。他笑得咳嗽不止,眼中含泪:
“秦二世而亡。到我大胤……竟也要步其后尘么?”
卢承业静默不语。
“有人来寻你么?”李怀济问,“你又将如何是好?”
“王爷,我,我……”卢承业涨红着脸,“您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其实说到底都是信重外戚的问题。”卢承业又叹道,“陛下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啊……”
皇帝有自己的主见。
但也已被裹挟着无法自已。
李怀济掌权之时,他是对方羽翼下的鹌鹑,拼命扑腾着翅膀,想靠自己展翅高飞。
李怀济失势以后,他倚重上姬令,一个长袖善舞、迎来送往的佞臣。数年时间,构陷忠良、卖官鬻爵,把他的朝廷毁了个千疮百孔。
姬令走后,太多尸位素餐的人了,天子令下,竟敢不从。而朝中老臣早就因他连番举动心灰意冷,愿意做好分内之事已算尽职尽责,更多的则是请辞还乡、告病不朝的。
政令无法通达,他不得不倚仗皇后母家兄弟。他不是不知依靠外戚如同饮鸩止渴,可走投无路之下他也没有旁的办法。
而今民怨沸腾,不是不曾抵达天听。可他也只能装聋作哑,又在一次次的激愤控诉和枕边香风中隐约恚怒:
自己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哪有臣民心怀怨愤,不愿向君供奉的道理?
李怀济明白这些。
所以他只是保持静默。
许久,他道:“罢了,一朝自有一朝的命数。这天下……”
他没能说得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句曾被某个人用来劝解,却从来没有真正说服过他的话;又或者是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遥远的将来,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真正放下。
总而言之,他沉默了。房内日光横移,投到不远处的花架上。
他把目光移向那株兰草,半晌才道:“绍先,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安危,莫要逆势而行。”
“臣明白,请王爷放心。”卢承业道,“若说明哲保身,我卢承业自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李怀济抿唇一笑。转首望向人道:“但愿如此。”
又道:“绍先,我已不再是什么王爷了,数年之前便已经不是。先前你我也曾相见,你——”
扑通一声,是卢承业跪了下去。
他不顾李怀济阻拦慢慢叩首,声音嘶哑道:“王爷,您永远是臣的王爷。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您不嫌弃,臣愿永为您的部将。”
“别说傻话。”李怀济道,“普天之下的臣子效忠的,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