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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雾般朦胧的滤镜。

    柏油路两旁拥挤着充满小资情调的店铺,人群来来往往,几乎每人手里都举着一杯用以吊命的美式,枯萎叶子被他们踩在脚下,逐渐失去原来形状化作一滩烂泥。

    等红灯的时间格外漫长,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又看,对魏衔玉额角的伤口仿佛格外关心。

    “魏总,要不找个附近药店先处理处理吧?”

    后座处没有任何声音,雨势转大,花花绿绿的伞刷刷的全部被打开,拢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朵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在魏衔玉眼睛中炸开,星星点点钻出各式各样的鱼在大雨中腾空遨游,游够了往天上飞去,它们身体爆裂蒸腾成新一轮烟花,陨落的水星点又化作雨,噼里啪啦在地上成为游不高的透明蝴蝶。

    地上的蝴蝶游来游去,天上的雨变成一条细线,不屈不挠地打在五颜六色的伞面上,像是想穿过雨伞挂到每个人的脖颈上,势必要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全部都变成吊死鬼。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的,医生弯腰去帮他处理额角处的伤口,幸好伤得不深,他用镊子在皮肉里小心翼翼翻找,轻轻夹出小到肉眼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来的瓷碎渣后长舒一口气,开始给他包扎。

    头上多了一块怪异丑陋的纱布,魏衔玉十分不满意,他在沙发上蜷缩起身体往一边歪,歪到宁迢温暖的大腿上眷恋地蹭了两下。

    宁迢抬手轻轻抚墨他的脑袋,动作轻柔地几乎让他感觉不到,他哄着魏衔玉,安慰他,温柔地说:

    “没事的,你当然和他不一样。”

    魏衔玉心跳加速,苍白脸庞浮上两朵红晕,他痴痴抬手去摸宁迢的脸:

    “对……我和他不一样,我爱你……”

    手机长时间无人接听的铃声吵到在厨房里给魏衔玉煮茶的司机,他匆匆赶出来,见魏衔玉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手臂抬起,手指晃动,像在抚墨着什么人。

    他顿时感觉头皮一麻。

    司机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不过他最后也是没有那个胆子去打扰魏衔玉。

    他挪着碎步走过去,拿到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后,又忙跑回厨房中,摁下接听,那边传来管家的声音:

    “魏先生,宁先生发烧了,要送医院吗?”

    司机听到管家的声音恍若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压低声音道:

    “张叔,是我,小杨。”

    “魏总他现在很怪……我不敢过去喊他。”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接着管家的声音又传到小杨耳朵里:“魏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杨仔细想了想,说:

    “从老宅出来就状态不好,在车上也不说话,哦,对!好像还和家里人吵架了,魏总出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流着血,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一听和家里人吵架了,管家脸色瞬间绷紧:“小杨,他包里应该有药,白色药片,你给他倒点水,让他吃了。”

    小杨犹豫不决:“张叔,我……”

    管家知道他担忧什么,淡淡道:“宁先生这边等着呢,得先让他清醒过来,要是耽误了宁先生的身体,他到时候肯定疯的更严重。”

    小杨咽了咽口水,心一横:

    “好吧。”

    他蹑手蹑脚走到沙发附近,将包里的药物取出来,轻轻拍打魏衔玉的肩膀:“魏总,魏总。”

    用尽浑身力气,将自己蜷缩起来钻进像蛹壳一般温柔乡的魏衔玉,忽然被人残忍剥出来。

    宁迢的声音,宁迢的脸,砰一声炸掉,他不是气球,他是气球里轻飘飘的空气,魏衔玉不知所措的喘气,一呼一吸过了肺,“宁迢”在他身体里兜兜转转后跑出去,抓也抓不到,找也找不着。

    偌大的房子中昏暗寂寥,魏衔玉捏捏眼角,接过忐忑不安的司机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就着苦涩药片一饮而尽。

    目睹他喝下水,小杨站在原地,斟酌半天才小声说:

    “刚刚张叔来电话,说是宁先生发烧了,问您需不需要送医院。”

    魏衔玉心脏狠狠一抽,宁迢的名字好像比药物还管用,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回圣米尔的机票定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