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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废庄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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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昭踩着湿泥进了殿门。

    她没应声,蹲下身子在草堆边上摸索。

    草垛底下压着个粗陶破碗。

    碗底下扣着三枚青灰色的土块,摆成个古怪的品字形。

    这是周大牛在回春堂学徒时留记号的土法子。

    土块底下压着一小撮晒干的野苏子叶。

    林昭昭把叶子碾碎,放在鼻尖嗅了嗅。

    苦腥味里夹着一股马粪的臭气。

    这是村东头黑泥岭特有的腐殖土味。

    黑泥岭深处有处早年荒废的官茶庄,占了大半个山头。

    地方偏僻,平时连砍柴的樵夫都绕着走。

    周大牛是个老实汉子,心眼不多,但认药材认土质比谁都灵。

    留这把土,就是指了路。

    林昭昭拍干净手上的泥粉,站起身。

    “拿上蓑衣,往黑泥岭走。”

    山路泥泞难行,骡车在山脚下就陷了轮子。

    两人弃了车,徒步往山坳里摸。

    翻过两道山梁,鼻尖飘来的草木味开始变杂。

    不再是烂泥的臭味,而是浓郁的硫磺气混着柴胡的生涩味。

    这味儿顺着湿冷的风往下飘。

    林昭昭拉着春杏伏在一处长满野刺的土坡后头。

    透过乱枝杂草往前看,山坳里立着好大一片青砖黑瓦的深宅。

    宅院的外墙足有一丈高,上头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角楼上站着巡看的壮汉,腰里横跨着单刀。

    林昭昭解下身上的蓑衣,顺着低洼的排水沟往前爬。

    春杏手里攥着裁布剪子,紧紧跟在后头。

    排污口的铁栅栏年久失修,烂断了三根,仅用几根粗麻绳胡乱绑着。

    林昭昭抽出那把裹布的短匕首,利落地割断绳结。

    两人猫着腰钻了进去。

    里头是个堆满药渣的后天井。

    刺鼻的酸气熏得春杏直掐大腿。

    正前方的敞厅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的情形让林昭昭收紧了十指。

    大厅里摆着七八十张长木条桌。

    几十个药农打着赤膊,脚脖子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正机械地分拣药根。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熏蒸的烟雾。

    李老二瘫坐在一张矮凳上,右腿绑着夹板,正用石碾子磨药粉。

    他脸上毫无血色,下巴上胡子拉碴,瘦得只剩一层皮。

    旁边站着几个穿皮甲的打手,手里拎着浸了盐水的皮鞭。

    一个年纪小的药农动作稍微慢了半分,头茬黄芪掉在泥地上。

    监工的鞭子呼啸着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格外刺耳。

    那半大孩子惨叫一声,扑倒在案台上,背上瞬间渗出一道紫黑的血痕。

    “手脚麻利点!”

    监工吐了口浓痰,脚踩在条桌上。

    “三天之内交不出两千斤头等料,全给老子扔去后山喂狼!”

    周围的药农眼皮都没敢抬,手上的动作反倒加快了。

    麻木,绝望。

    林昭昭顺着长廊往暗处扫。

    周大牛被吊在大厅左侧的石柱子上,浑身是青紫的伤痕,脑袋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

    这帮人把强抢来的药农全关在这里当苦役。

    不给工钱,只给糙米烂菜,日夜赶工炮制抢来的药材。

    做好的成药就堆在后库房,足足码了上百口大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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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昭慢慢缩回身子,退回排水沟边上。

    光凭她们两个人,硬冲进去就是送死。

    这庄子里巡逻的护卫至少有三十来号人,个个配着利刃。

    硬碰不行,只能借势。

    两人顺着原路退出了荒庄。

    林昭昭没有停脚,带着春杏连夜赶去附近的下河村。

    这是禹州最大的药农聚居地。

    村里的晒场上还散落着前几日被砸碎的簸箕。

    林昭昭径直敲响了村头族老家的门板。

    开门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端着油灯,满脸戒备。

    “谁啊?”

    林昭昭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京城育儿堂,林昭昭。”

    老头手里的油灯晃了晃。

    屋里陆续走出来七八个庄稼汉子,手里抄着扁担和铁叉。

    前几日去偏殿煽动闹事的尖嘴汉子也在里头,缩在人群后头不敢露头。

    林昭昭看都没看那尖嘴汉子,直接将包袱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包袱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两碎银子。

    “各位叔伯。”

    林昭昭的声音平稳,字字落在地上。

    “抢你们药田、打断李老二腿的人,就在黑泥岭的废官庄里。”

    院子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后生攥紧了手里的扁担。

    “李老二他们没死?”

    “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林昭昭看着族老浑浊的眼珠子。

    “三十二个药农,全被拴了铁链在里头连夜磨药。”

    “官庄里的成药,是你们全家老小一整年的嚼裹儿。”

    “他们靠着朝廷大员撑腰,把你们的药抢去换金子,把你们的青壮当牲口使唤。”

    族老嘴唇抖了抖。

    “林姑娘,咱们都是泥腿子,斗不过官府的兵丁啊。”

    “他们不是官府的兵,是郭家养的私庄打手。”

    林昭昭指着石磨上的碎银。

    “这些银子是定钱。”

    “救出人,抢回药,我按三十文一斤收你们的熟料。”

    “要是缩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等这批药运进京城,往后禹州的药市,你们连一文钱的散碎叶子都别想卖出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答滴答往下砸。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劈进木桩里。

    “我表弟就在李老二那队里!”

    “横竖是个死,饿死也是死,拼一把也是死!”

    “对!拼了!”

    几个后生红着眼叫嚷起来。

    人就是这样,刀架在脖子上会怕,但要是把退路全堵死,剩下的就是蛮劲。

    下河村、上河村、磨盘山,半夜里锣声敲响了三回。

    聚在村头晒场的汉子,黑压压聚了两百多号人。

    手里拿的都是锄头、扎枪、砍柴刀,还牵了十几条猎狗。

    林昭昭换了身男装,手里拎着那个装满生川乌药汁的陶罐。

    春杏提着两捆浸透烈酒的麻绳。

    两百多号人踩着泥泞的山路,天快亮的时候围住了黑泥岭官庄。

    庄子门口的角楼上,守卫正打着哈欠换岗。

    一根挂着引火布的竹箭破空射出,钉在茅草顶的望楼上。

    火苗噗地窜起。

    “走水了!有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