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闹腾了半个钟头，队医进来催了两次，朱光沪才拍拍手让大家散了。
新闻发布会还等着。
工体的新闻发布厅塞得满满的，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前排的桌子上摆满了录音笔，像一片金属森林。
菲律宾主教练阿里斯·卡斯里布先出场。
这位菲律宾籍的主教练脸色铁青，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场比赛不公平。”
台下一片哗然。
“对方门将的冲撞明显犯规，”
阿里斯·卡斯里布的声音带着怒气，“他撞飞了我们至少四名球员，裁判全部视而不见。这不是足球，这是摔跤。”
有记者问：“您觉得比分合理吗？”
阿里斯·卡斯里布哼了一声：“10：0当然不合理，如果裁判公正，至少有三个进球应该被吹掉。还有那个门将，他根本不是在守门，他是在打人。”
他说了10多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输球不赖我们，赖裁判，赖对方门将太能撞。
台下的华国记者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都挂着笑。
这话听着耳熟，以前都是我们说的。
轮到华国队出场的时候，场面更热闹了。
朱光沪走在前面，林默跟在后面。
两人一坐下，台下的手齐刷刷举了起来，像一片小树林。
朱光沪点了第一个记者。
“朱指导您好，我是央视体育的记者高启兰。请问这场大胜之后，您对球队的表现满意吗？”
朱光沪想了想：“满意。”
就两个字。
御姐高启兰愣了一下，又问：“能具体说说吗？哪些方面您觉得做得好？”
朱光沪说：“都好。”
台下一阵低笑。
高启兰不死心：“那林默呢？您怎么评价他的表现？”
朱光沪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默。
林默低着头，正在研究桌上的矿泉水，好像这场比赛跟他没关系。
朱光沪转回来，对着话筒说：“他踢得还行。”
“……还行？”
高启兰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场进5个球，只是还行？”
朱光沪面无表情：“进5个球怎么了？进5个球就不用写检讨了？”
台下哄堂大笑。
林默抬起头，看了朱光沪一眼。
朱光沪面不改色。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朱指导您好，我是体坛周报的。请问林默这场比赛多次在禁区内冲撞对方球员，导致对方球员倒地，您觉得这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吗？会不会有争议？”
朱光沪还没开口，林默先说话了。
“我先碰到的球。”
记者追问：“可是冲撞力度是不是太大了？有菲律宾球员说这是‘打人’。”
林默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他们冲我来的时候，力气也不小。我只是保护自己不受伤而已！”
“那您觉得冲撞合理吗？”
林默想了想：“裁判没吹，就是合理的。”
简洁，干脆，没毛病。
第三个记者是个老外，金发碧眼，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林先生你好，我是路透社的记者。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你和传统的门将完全不一样。你会冲撞、会进球，甚至会参与进攻。你觉得你重新定义了门将这个位置吗？”
林默摇摇头：“算不上。”
老外记者愣了一下：“算不上？为什么？”
林默说：“门将的职责就是守门，我守得住门，顺便进几个球，仅此而已。”
“顺便？”老外记者有点懵，“一场进5个球，叫顺便？”
林默没说话。
他觉得这个问题挺无聊的。
进5个球怎么了，守门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第四个记者站起来：“朱指导，下一场对阵韩国队，您有什么展望？韩国队的实力明显强于菲律宾，您觉得林默还能延续这样的表现吗？”
朱光沪坐直了身子：“韩国队是强队，我们会认真准备。”
“那林默呢？他还会像这场一样参与进攻吗？”
朱光沪看了一眼林默，对着话筒说：“看情况。”
不过，朱光沪已经在决定要在韩国队的比赛中让林默试试头球了。
没办法，华国队和韩国队的确有不小的差距。
“什么情况？”
“需要他上的时候，他就上。”
记者还想追问，朱光沪摆了摆手：“下一个。”
第五个记者是个甜甜的女记者，声音很甜：“林默你好，我是新浪体育的。现在网上很多球迷叫你‘门神’‘锋霸’‘五球门将’，你最喜欢哪个外号？”
林默愣了一下，外号？
他想了想：“随便。”
“随便？那你自己怎么称呼自己？”
“门将。”
女记者不死心：“那你有女朋友吗？”
台下一片嘘声，又带着笑。
朱光沪皱了皱眉：“跟比赛无关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林默倒是很平静，他看了那个女记者一眼，嘴角动了动。
“有。”
台下炸了，快门声和议论声混成一团。
女记者眼睛一亮：“方便透露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林默说：“不方便。”
女记者坐下去的时候，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尴尬。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40分钟。
大部分问题都是问林默的。
林默的回答都很短，短到记者们经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越是这样，记者们越兴奋。
有个性，有实力，话还少。
这种球员，天生就是新闻。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朱光沪和林默起身离场。
走到门口，有个记者追上来喊了一句：“朱指导！最后一个问题！下一场对韩国，您有什么目标？”
朱光沪停下脚步，回过看了那个记者一眼：“赢。”
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一屋子意犹未尽的记者。
发布会热热闹闹的同时，足协的办公楼里气氛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二楼会议室，灯亮到半夜。
谢老大坐在会议桌顶头，手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两边坐着南老二、杨老三，还有国家队管理部的刘建新。
桌子中间摊着一份比赛报告，旁边是一沓网友评论的打印件。
“一场比赛十个球，六个是他进的。”
南老二先开口，“外面都疯了。”
杨老三没接这个话茬，他敲了敲桌面上的报告：“许云龙、计铭意、章尧昆，三个老国脚被换下之后直接回了更衣室，赛后没跟队伍一起出来。这事儿瞒不住。”
刘建新把话接过来：“中场休息的时候，林默在场上指着他们三个骂。许云龙跟边裁聊天的视频已经被人传到网上去了，点击量好几百万。球迷现在全在骂他们三个，骂得更难听。说他们不配穿国家队队服。”
南老二点了根烟：“舆论倒不用太担心，全站在林默这边。问题是队里，那几个老队员赛后放了话，说林默不走他们就不回国家队。”
“几个？”
谢老大终于开口了。
“四五个。不光是后卫线，中场也有人。”
谢老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让他们别回来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