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红桥医院外狂风卷着落叶。
急诊科大厅的自动门开合，送进冷风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
两个穿黄色饿了么制服的骑手架着一个年轻人冲进导诊台。
年轻人蜷成一团，手死死按着右下腹，额头汗珠黄豆大小，嘴唇没有血色。
「医生，肚子疼。」同伴喘着粗气，「刚送完单，在路边吃了个煎饼，吃完就开始吐，疼得站直不了。」
张波迎上去，引导病人躺平在平车上。
他按压患者右下腹麦氏点，年轻人叫出了声，有压痛和反跳痛。
「阑尾炎？或者胃穿孔？」张波下诊断，「推去做个腹部平片和B超，抽血查血象。」
罗明宇走过来，伸手搭在年轻人的寸口脉上。
脉象弦紧。
他撩起年轻人的裤腿，裤管卷到膝盖上方。
小腿前侧布满针尖大小的出血点，部分融合成对称的紫红色斑疹，按压不褪色。
「这不是单纯的阑尾炎。」罗明宇指着皮疹，「过敏性紫癜。腹型紫癜引发了成人肠套叠。」
张波拿着病历本的手停住。「紫癜性肠套叠？成人发病率不到百分之五。」
「肠壁黏膜下层出血水肿，肠蠕动紊乱，近端肠管套入远端。」罗明宇下达医嘱，「去做彩超。重点看回盲部有没有'同心圆'征。备血，准备灌肠器械。」
年轻人听到这话，挣扎着坐起来，汗水流进眼睛里。「医生，要开刀吗？我没钱……也停不了工，站长说这个月全勤差两天，不能旷工。」
同行骑手在旁边劝：「命都没了要全勤干嘛，先治。」
「开刀切肠子需要住半个月，费用过万。」罗明宇看着他，「保守治疗有风险。用水压或气压灌肠复位，如果肠管坏死，必须手术。你选哪个？」
「保守丶保守！」年轻人连连求肯。
二十分钟后，彩超室传回图像。
回盲部清晰可见套叠的肠管横断面，呈高低回声相间的「同心圆」结构。
套叠长度约六厘米。肠壁血流信号还算丰富，未见明显坏死。
张波推来灌肠设备。「温盐水加压？」
「换温热大承气汤。」罗明宇从药房取来陈师傅加急煎出的药液，「大黄丶芒硝丶枳实丶厚朴。紫癜导致肠道气机阻滞丶血瘀内停。盐水只能提供物理压力，大承气汤能通腑泄热，缓解平滑肌痉挛，增加复位成功率。」
液体温度控制在三十八度。
罗明宇将直肠导管插入，连接装满中药液的灌肠袋，悬挂在距离床面一米高的输液架上。
药液缓缓流入结肠。
「去叫老钱带设备过来。」罗明宇看着监护仪上的心率数据。
钱解放推着「红桥七号」生命能量共振仪下楼，插上电源。
四个电极片贴在年轻人神阙丶天枢丶足三里穴位处。
「频率调到十五赫兹，连续波。刺激肠道平滑肌节律性收缩。」罗明宇下令。
低频电流导入，结合大承气汤在肠腔内建立的静水压。
年轻人的腹部传出明显的肠鸣音。由于紫癜带来的肠壁水肿，套叠部位很紧。
时间过去十五分钟，灌入液体八百毫升。
彩超探头在腹壁上滑动，显示套入部的顶点移动缓慢。
「加压。」罗明宇将灌肠袋升高二十厘米。
年轻人咬紧牙关，脸色憋得通红，双手抓紧床沿。
「屏住呼吸，深吸气，再慢慢吐气。」罗明宇指导他调整腹压。
十分钟后，彩超屏幕上的「同心圆」影像边缘发生变形。随着一声响亮的肠鸣，套入的肠段在液体和电刺激的双重作用下退了出来。套叠解散。
年轻人长出了一口气，手松开床沿。「不疼了……不绞了。」
罗明宇拔出导管。「去排便。然后办留观，紫癜还需要用中药调理去血热。」
总费用七百三十元。
同行骑手去缴费。
罗明宇去洗手池洗手，冷水冲刷着手指。
同一时间，长湘市某中档小区。
省厅经侦周斌带队，三辆没有标识的便衣车停在地下车库。四名便衣警员敲开方磊的家门。
方磊穿着睡衣，看到证件时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
「长湘市医疗评审中心，方磊。」周斌出示传唤证，「我们接到线索，你涉嫌非法获取并泄露医疗机构商业与科研数据。请跟我们走一趟。你的手机丶笔记本电脑依法扣押。」
两名警员进入书房，拆机装袋。周斌拿起玄关上放着的车钥匙，盯着方磊。
「谁让你进红桥医院的？」
方磊不答。
周斌不催问，挥手示意带人。
硬碟里有数据交互记录，资金流水能通过技术侦查拿到。方磊不说话改变不了结果。
第二天清晨。
检查组再次来到红桥医院。
唯独少了穿蓝证的方磊。
孟繁林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翻开文件夹，表情平静，没提方磊去向。
区卫局钱文华四处张望，问了一句：「中心的小方今天请假了？」
「他调回原单位了。」孟繁林打断话题，「我们今天看门诊合规性与中医技术操作准入。罗医生，带路。」
张波领着团队前往康复区和中医科。
罗明宇走在最后，他明白孟繁林收到消息了。
行政系统内信息的传递速度远超外部想像。
方磊被带走，孟繁林立刻切断了质评中心在这场检查里的技术插手。
检查按部就班。
没有刻意的刁难，也没有放水的嫌疑。
各项文件核对严丝合缝。
直到他们走到ICU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