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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不会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病床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许以安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碗,小口喝粥。

    粥是张妈煮的,加了瘦肉和青菜,切成很细的末,好消化。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碗捧得很稳,不发出声音。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她喝。

    许以辰靠在墙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瞄一眼。

    许沉渊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像是在看什么文件,但半天没翻页。

    病房里很安静。

    喝完粥,许以安把碗放回床头柜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晚,又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林晚眼眶又红了,但忍住了,只是点点头:“还想喝吗?还有。”

    许以安摇摇头。

    许沉渊这时候走过来。

    他在床边站定,把手里的平板递到许以安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编程界面,简单的图形化编程工具,彩色的模块排列在左侧,右侧是空白的画布。

    “记得这个吗?”他问,声音很平。

    许以安看着屏幕,眼神茫然。

    那些彩色的模块,她认识。

    方块、菱形、箭头,上面写着“当按下”“移动”“说你好”。

    但她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模块被选中,边缘变蓝。

    她又点了一下,没反应。

    “这是……”她抬起头,看向许沉渊,眼神里带着困惑。

    许沉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编程工具。”他说,“你以前会用。”

    许以安又低下头,看着那些彩色的方块。

    她试着拖动一个模块,拖到画布上,松开。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又拖了一个模块,放在第一个旁边,但两个模块没有连起来,只是挨着。

    她试了好几次,想让他们连上,但怎么都连不上。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许沉渊,小声说:“我不会。”

    许沉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把平板收回来,点了几下屏幕,调出一个更简单的界面,只有三个模块,排成一排,上面写着数字1、2、3。

    “这个呢?”他又递过来,“点一下,看会发生什么。”

    许以安伸出手指,点了一下“1”。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好,世界。”

    她又点了一下“2”。

    “我是许以安。”

    再点“3”。

    “我6岁了。”

    她看着那三行字,愣了几秒,然后抬头问:“这是我写的?”

    许沉渊点了点头。

    许以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那些字和她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怎么都穿不过去。

    她把平板还给许沉渊,低下头,没说话。

    许以辰这时候站起身,走出病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吉他。

    那是他平时用的那把,木质的琴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

    他在床边坐下,把吉他放在腿上,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声音在病房里荡开,很干净。

    “记得这个吗?”他问,看着许以安。

    许以安看着那把吉他。

    她记得哥哥有吉他。

    以前她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偶尔会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琴声。

    但她从来没靠近过,因为那是哥哥的东西,哥哥不喜欢她碰。

    “你以前会弹。”许以辰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我教过你。”

    许以安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她点头。

    许以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吉他递过来:“试试?就随便拨一下。”

    许以安看着那把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指碰到琴弦,凉凉的,有点硌手。

    她试着拨了一下。

    声音出来,闷闷的,不成调。

    她又拨了一下,还是不成调。

    那把吉他在她手里,就像个陌生的东西,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把吉他还给许以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不会。”

    许以辰接过吉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吉他放在一边,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动作很轻。

    许以安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林晚这时候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本浅蓝色封皮的画册。

    她在床边坐下,把画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给许以安看。

    “这是你画的。”她说。

    第一页,是壁炉,火光用橙色的蜡笔涂得很厚。

    第二页,是院子里的秋千,秋千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第三页,是秘密基地,键盘和吉他靠在一起,窗外有月光。

    第四页,是一张全家福,四个人站在一起,许以辰的手搭在她肩上,许沉渊的身体微微倾斜,林晚站在另一边,嘴角带着笑。

    许以安看着那些画。

    画得很好。

    线条虽然稚嫩,但构图很舒服,颜色搭配也很舒服。

    她认出那些场景。

    客厅的壁炉,她见过。

    院子里的秋千,她坐过。

    秘密基地,她不知道在哪里,但画上的房间她好像有点印象。

    但她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些。

    “是我画的?”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林晚点头:“你画的。你画了很多,家里还有一本。”

    许以安又低下头,看着那张全家福。

    画上的四个人,都在笑。

    连爸爸都在笑。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从来不笑。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这个……真的是我们家吗?”

    林晚愣住了。

    许以辰的手也停在她头上。

    窗边的许沉渊,背影僵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晚开口,声音有点抖:“是……是我们家。你、我、爸爸、哥哥,我们是一家人。”

    许以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困惑。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她是他们的女儿,妹妹。

    但她记忆里的那个家,不是画上这样的。

    画上的家,有光。

    她记忆里的家,没有。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画册轻轻合上,放回床头柜。

    下午,医生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很温和。

    他给许以安做了一系列检查。

    检查完,他示意许沉渊跟他出去。

    门关上。

    许以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但她能听见门外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医生的语气很平静,许沉渊的语气也很平静。

    几分钟后,门开了。

    许沉渊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床边,看着许以安。

    “医生说,你是选择性记忆缺失。”他说,声音很平,“有一部分记忆暂时想不起来了。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许以安看着他,没说话。

    “你记得我们是谁,记得基本的生活常识。但近一年的事,你学的东西,你经历的事,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

    “没关系。”他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