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许沉渊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继续看他的平板。
但许以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直没动。
傍晚的时候,林晚去楼下超市买东西。
许以辰被经纪人叫去接电话,说是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病房里只剩下许以安和许沉渊。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窗边。
很安静。
许以安看着窗边那个背影。
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有一次她发烧,爸爸刚好在家。
他站在她房间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去叫陈医生。
那是她记忆里,爸爸离她最近的一次。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小:“爸爸。”
许沉渊转过身。
“嗯?”
许以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许沉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想问什么就问。”他说。
许以安想了想。
“我以前……会很多很多东西吗?”
许沉渊点头。
“会编程,会弹琴,会画画。还会……很多别的事。”
“什么事?”
许沉渊沉默了一下。
“保护我们。”他说。
许以安愣住了。
她看着许沉渊,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东西。
“我……保护你们?”她问,声音有点飘。
许沉渊点头。
“嗯。”
然后他没再多解释。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休息吧。”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又走回窗边。
许以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金色。
她想起那只小熊,想起那碗粥,想起许以辰揉她头的手,想起林晚红着眼眶看她的样子。
这些人,好像真的很难过。
因为她。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空的,但心里有个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术后第三天。
许以安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林晚把床头摇高,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些。
窗外出了太阳,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许以安看着那些光,没说话。
林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正在削皮。
她削得很慢,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垂下来,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许以安偷偷看她。
这几天她一直在偷偷看。
看林晚什么时候会露出那种熟悉的冷淡表情,看林晚什么时候会不耐烦,看林晚什么时候会像记忆里那样,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但一直没有。
林晚总是待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不是在床边坐着,就是在陪护床上靠着。
偶尔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手里提着东西。
她看自己的眼神,也和记忆里不一样。
温的,软的,还带着点许以安看不懂的东西。
像怕失去什么。
许以安不明白。
但她不敢问。
苹果削到一半,林晚的手突然停住了。
许以安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有水滴落下来,落在苹果上,落在削好的果肉上。
一滴,两滴,三滴。
不是苹果的汁水。
许以安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林晚的脸。
林晚没哭出声,但眼泪在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但忍不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上,滴在苹果上,滴在被子上。
她手里还握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握着那把水果刀。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只是哭。
眼泪越来越多。
许以安从没见过妈妈哭。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从来不哭。
妈妈只是冷,只是不说话,只是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张妈说妈妈心情不好,让她别去打扰。
她以为妈妈不会哭。
但现在妈妈在哭。
在她面前。
因为她?
许以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些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晚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红透了,肿着,里面全是水。
她看着许以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妈妈以前……妈妈以前不够好……”
许以安看着她。
不够好?
什么意思?
她不懂。
她只知道妈妈在哭,在说对不起,在用那种很痛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很慢,很轻,碰了碰林晚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在发抖。
“别……别哭了。”许以安小声说。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从来没安慰过人,没人教过她。
她只会说这个。
但林晚哭得更凶了。
她把苹果和刀放下,一把抱住许以安,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哭出声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掉泪,是真的哭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许以安僵在她怀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僵着,被抱着,听着那些哭声和道歉。
但她没有推开。
因为她发现,被抱着的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林晚的怀抱很暖,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像是她身上本来就有的味道。
许以安从来没被这样抱过。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从来没有抱过她。
一次都没有。
但现在她被抱着。
很紧,很暖。
她听着林晚的哭声,听着那些“对不起”,心里那个妈妈不喜欢我的认知,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她犹豫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林晚。
动作很笨拙,只是轻轻搭在她背上。
但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松开许以安,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睛还是红的,肿着,但眼泪止住了。
她看着许以安,扯了扯嘴角,想笑。
笑得很丑。
“吓到你了?”她问,声音还哑着。
许以安摇摇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
这次她削得很快,几下就削完了。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插上牙签,递给许以安。
“吃吧。”她说。
许以安接过碟子,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很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晚。
林晚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了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许以安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至少现在,她好像没有那么怕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