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许以辰来了。
他看见林晚的眼睛,愣了一下,但没问什么。
只是把带来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看着许以安。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好。”许以安说。
许以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问:“你想不想听我弹琴?”
许以安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把吉他。
那天她拨了几下,不成调。
“我……我不会。”她说。
“你不用会。”许以辰说,“你听着就行。”
他从墙角拿起吉他,调了调弦,然后开始弹。
是那首《光》的前奏。
旋律很轻,很慢,在病房里荡开。
许以安听着那旋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旋律好像很熟悉。
她闭上眼睛,听着。
许以辰弹完一遍,又弹了一遍。
弹完之后,他没说话,只是把吉他放回墙角,然后走过来,揉了揉许以安的头。
“明天再给你弹。”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许以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窗边的林晚,看向床头柜上那个削好的苹果,看向枕边那只小熊。
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有她记忆里那么冷。
术后第四天。
许以安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晚不在病房里。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杯壁上贴了张便利贴,字迹有点歪:妈妈下楼买水果,马上回来。
她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尾落下一块亮斑。
她盯着那块光斑看,看光线里浮动的细小灰尘,看它们慢慢飘移。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林晚回来了。
但进来的是许以辰。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手里提着个纸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他看见许以安醒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的。”他说,声音有点硬。
许以安看着那个纸袋,没动。
许以辰也没催她,他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像是看风景,但下巴绷得有点紧。
过了几秒,许以安伸出手,把纸袋拿过来。
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只小熊。
棕色的毛,软软的,肚子鼓鼓的,两只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爪子上缝着一颗红色的心形布片。
她愣住。
许以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路过看到的,觉得……挺可爱。就买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许以安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熊,没说话。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送过她礼物。
生日的时候,张妈会给她煮一碗面,加个鸡蛋,那就是全部了。
妈妈从来不会记得,哥哥更不会。
至于爸爸,她连生日那天能不能见到他都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收到礼物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抱着那只熊,手指陷进软软的绒毛里。
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新衣服的那种味道。
她盯着那只熊,盯了很久。
眼眶开始发热。
许以辰慌了。
“你怎么了?”他弯下腰,凑过来看她,“不喜欢?不喜欢就算了,我——”
“喜欢。”
许以安打断他,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里已经有水光了,但没流出来。
“很喜欢。”她又说了一遍。
许以辰愣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些水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
“喜欢就行。”他说,声音比刚才更硬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许以安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但她没躲。
她抱着那只熊,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心里那个声音又在响。
哥哥送我的。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从来不看她。
但现在这个哥哥,会给她送熊,会揉她的头,会说“喜欢就行”。
她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但手里的熊是真实的。
软软的,暖暖的。
林晚回来的时候,看见许以安抱着那只熊,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许以辰。
许以辰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
林晚没说什么,只是把买来的水果放进柜子里,然后走到床边,看着许以安。
“喜欢吗?”她问。
许以安点点头。
林晚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许以辰这时候突然开口:“我晚上再来。”
然后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逃跑似的。
门关上。
林晚看着那扇门,轻声说:“他挑了很久。”
许以安抬起头。
“前天晚上,”林晚在床边坐下,“他跑出去,很晚才回来。我问他去哪儿了,他不说。后来张妈告诉我,她去超市的时候看见他在玩具区站了快一个小时,拿着几只熊比来比去。”
许以安低头看着怀里的熊。
原来不是路过。
原来挑了那么久。
她的眼眶又热了。
林晚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哥哥以前……可能做得不够好。”林晚说,声音很轻,“但他现在真的很在乎你。”
许以安没说话。
她把熊抱得更紧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她靠在床上,抱着那只熊,看窗外的云。
云飘得很慢,一朵一朵,从左边移到右边。
她想起许以辰刚才的样子。
耳朵红红的,说话硬邦邦的,但眼神一直往她这边瞟。
她低头看着小熊,看着它爪子上那颗红色的心。
然后她把小熊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阳光照在棕色的绒毛上,照在那颗红心上,照得亮亮的。
“谢谢你。”她小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小熊,还是说给许以辰。
傍晚的时候,许以辰真的又来了。
他换了件衣服,头发也整齐了一点,像是特意收拾过。
他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许以安怀里的熊,然后移开视线。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许以安说。
许以辰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许以安开口:“哥哥。”
许以辰抬头看她。
许以安抱着那只熊,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的礼物。”
许以辰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
但许以安看见了。
他耳朵又红了。
晚上睡觉前,许以安把熊放在枕头旁边,和它面对面。
“晚安。”她小声说。
熊当然不会回应。
但她还是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