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57章双层契书(第1/2页)
“若无疑议,便签下姓名、按好手印,我带去顺天府过了明路,两日后便生效。”
沅薇望着紫檀木小案上的奴契文书。
他倒是还颇费了一番工夫,纸页用顺滑的生宣裱在厚重硬黄纸上。
别说半年,这契书恐怕放一百年都不会坏。
男人的名已提在左侧,用的是“许湛”。
而她提着笔,在右侧拖拖拉拉写下“顾沅薇”三个字。
到了按指印时,却又捻着指关,久久未有动作。
“顾小姐,可是这契书有何不妥?”
契书倒是写得周全,时限没错,她昨日提的三点也都列进去了。
可……
真的要给他为奴吗?
虽说只有半年,可这半年里,自己便是他的私产。
倘若他出尔反尔呢?倘若他对自己为所欲为呢?
虽说母亲给自己留了他的把柄,可等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不是什么都晚了吗……
许钦珩望着她犹豫的姿态,那指头迟迟不肯摁下去。
忽然便行至她身后,从后拾起她的手,压进红印泥中。
“不,你……”
沅薇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指腹压在姓名上,那男人还制着她,施里碾了又碾,恨不能把上头那层生宣摁穿似的。
耳边传来的嗓音却无甚起伏:“顾小姐,如今陛下醒转,我也是百忙之中来这一趟,便不要迟疑作态了。”
耳廓被他气息拂过,微微泛红。
沅薇偏过头,胡乱挣扎几下,挣开他的手。
便不愿再看那耻辱的契书一眼。
“既如此,你赶紧走吧。”
趁半年之约还没生效,她可不惯着这狗男人。
许钦珩则望着那个红艳艳、力透纸背的手印,眸色黯了又黯。
等到墨迹彻底干透,他将装裱好的契书卷起来。
“两日后,我会来接你。”
说完,也不管顾大小姐背着身不理人,他握着那份契书走了。
一回到马车上,洗墨便将照吩咐早早备下的东西递上。
那是一块浸了热水的巾帕,湿哒哒还在淌水,也不知自家大人神神秘秘有什么用。
帷裳后,许钦珩接过热巾帕,对着那看似装裱的契书四边仔仔细细敷上两遍。
随后指节一捻,上头那层薄如蝉翼的生宣就被揭了下来。
什么听从使唤、期限半年,他随手团成个团,又扔到前室。
嘱咐洗墨:“烧了。”
洗墨也不多问,从袖间抽出个火折子,利落将那纸团烧成灰烬。
车厢内,许钦珩则满意摩挲着纸页上,那个孤零零的名字和手印。
顾沅薇。
这一份空白的文书,可以缔下任何契约。
婚契,也未尝不可。
“顾沅薇,你跑不掉的……”
枕月居。
忍冬发觉自打许大人来了趟,自家姑娘便蔫蔫的,总提不起劲。
过了会儿竟卸下钗环外衫,趴榻上去了。
“姑娘才起用过早膳,怎的又睡下了?”
从前这种事都是盼夏管,也轮不到自己,可如今盼夏姐姐都不在了,忍冬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沅薇没好意思告诉忍冬,自己要去给许钦珩为奴了,想着拖一天是一天,真到了那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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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蛋趴在手臂里,两条小腿扑腾几下,却是怎么想怎么烦。
她忽然侧过身,半支着脑袋问:“忍冬,你是几岁卖身进府的来着?”
忍冬立在榻前,老老实实答话:“奴婢九岁卖身入府,签的是死契,卖了二两银子呢!”
才二两。
做她的贴身丫鬟,月例便有二两,还不算平日裁做新衣,年底封红包什么的。
“那你跟我之前,在外院都干什么活?”
提到这个,忍冬便有得说了,“嗯……奴婢是在外院东厨帮工的,每日寅时,得赶在天亮前起身,去井里挑水,把三口大水缸给填满。”
“然后把柴房送来的木柴再劈成小段,起灶生火烧热水,再给各房主子们送去洗漱。”
“回来再继续劈柴、洗菜、淘米……等厨娘把主子们的膳食做完,我再和几个姐姐一起,送到各院里。”
“干完这些,便能回下房吃饭了!”
沅薇听着听着,已不自觉盘腿坐了起来。
别说一整日,她光是听听这个半日,便已疲惫得直不起腰。
也亏得忍冬这丫头心大,说到吃饭时,竟还很高兴似的!
“家里有这么多奴仆,厨房肯定也不止你一人,怎么你就要做这么多事?”
忍冬思索片刻道:“兴许是看我干活麻利吧,那些厨娘还有姐姐,她们都爱使唤我。”
沅薇重重叹息一声。
难怪,这丫头这么好拿捏好欺负,也难怪当初那个下三滥的管事,专挑她下手……
“不过,到了姑娘身边,便没这么多事了。”忍冬却还在乐呵呵说,“我到了姑娘这儿,还时常觉得闲不住呢!”
沅薇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迎枕里。
等入了相府,那狗男人不会也这么使唤她吧?
少女趴着勉力仰头,从迎枕中露出双眼睛,望向自己雪白细嫩的手。
这双手每日入睡前要用花露养护,每回净完手都要用罗帕轻轻拭干,再仔细涂上脂膏,才能养成如今这模样。
就方才忍冬说的那些活儿,都不消半日,这双手定然不是眼下这模样了。
“啊……”
忍冬见人胡乱捶床,又实在猜不透自家姑娘在想什么。
只能又问:“姑娘有什么烦心事吗?”
自然有。
自然是不想给那狗男人当婢女,不想被他使唤折辱。
谁知道他会怎么报当年磋磨他的仇呢?
还不等沅薇开口,外头扶烟进来传话:
“姑娘,有位姓宁的大人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跟夫人说话呢。”
姓宁,宁恒?
他又来做什么。
沅薇披了衣裳赶去前厅,宁恒对她恭敬作了一揖。
“顾小姐,年初大理寺要选人外放幽州三年,同僚皆不肯去,我便将此事揽下了。”
“令尊的判决我也已听闻,方才便问了问令堂,可要结伴离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沅薇琉璃似的眼珠转了转。
对母亲说:“我送送他。”
待出了前厅,只剩下二人同行。
她立刻问:“宁恒,敢不敢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