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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天衣楼的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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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在阴铁柱上站了整整一个月。

    从最初的一个半时辰,到后来的两个时辰、两个半时辰,再到第三个十天结束时的三个时辰。他的脚底已经不是在结霜,是在结冰——不是薄薄一层,是厚厚一块,冰层从脚底向外扩散,最宽的时候覆盖了柱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冬天的河面。但他的脚没有被冻住。不是冰不硬,是他的脚太热了。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从脚底往上蔓延,把冰层融出一个刚好容得下他双脚的空洞,空洞边缘光滑得像刀削。

    面板上的数字也在变。筋骨从388涨到了413,韧性从300涨到了334,气血从291涨到了312。铁骨境圆满。距熔炉境只差最后一道门,门已经裂了缝,缝里透出光。

    这天下午,陈默从阴铁柱上松开手,把脚从冰层里拔出来,甩掉脚底的碎冰,穿上鞋。他要去街上买几块磨刀石——鲁老托人捎信说铁砚城那边的药泥快用完了,让他买几块好的寄回去。陈默揣上碎银子,走出总会大门。

    苍梧郡城的街道永远嘈杂。卖糖葫芦的、卖豆腐脑的、卖针头线脑的,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陈默走在人群中,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找卖磨刀石的铺子。他在街角找到一家,进去挑了三块青石磨刀石,付了钱,把磨刀石用油纸包好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条窄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看见什么,是听见什么。头顶有极细微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弓弦被缓缓拉开时,牛筋与弓臂摩擦发出的那种“咯吱”声。声音很轻,轻到普通人站在他那个位置根本听不见。但他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瘸子李教他的听风辨位,在阴铁柱上站了一个月后被阴气淬炼得更加敏锐,敏锐到他能分辨出弓弦拉开的方位、角度、甚至弓的力道。

    三楼。左侧。偏后。

    他没有抬头。没有加速。没有改变步伐。甚至没有改变呼吸。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腋下的磨刀石夹得很稳。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气血熔炉全功率运转,虎豹雷音在骨髓深处震荡,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在衣服的遮盖下无声无息地亮起。

    箭来了。

    不是破空声,是针尖刺穿空气的那种极细的“嘶”。声音很小,小到被街上的嘈杂完全淹没。但陈默听见了。他甚至听出了箭矢的旋转方向——右旋,箭簇是三棱形的,淬了毒,毒液在箭簇的凹槽里流动,发出极轻微的“咕嘟”声,像水在管子里冒泡。

    他没有躲。

    躲了,箭就会偏,偏了就会射中别人。街上人太多,卖糖葫芦的、买豆腐脑的、牵小孩过马路的,他不能让这支箭落到他们身上。所以他没躲。箭矢正中后颈——不是脖子侧面,是后颈正中央,脊椎和颅骨交会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人体最要害的要害之一,被刺穿会当场瘫痪。

    但箭矢没有刺穿。

    箭头钉进皮肤的那一刻,陈默的后颈肌肉自动收紧,收紧的肌肉像一层铁布,把箭头的冲力分散到整个颈部的表面。箭头刺破表皮,刺进真皮,然后在真皮和肌肉之间的那层韧膜上停了下来。那层韧膜是在阴铁柱上站出来的——阴气反复淬炼,把皮肤下面的筋膜炼成了一层天然的铠甲,韧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不止。箭头卡在韧膜里,像钉子钉进铁板,钉进去了,但钉不穿。

    陈默伸手拔下箭矢,看了一眼箭簇。三棱形,暗绿色,箭簇的凹槽里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黑蟾酥。见血封喉的剧毒,沾上一滴就能让一头牛在几息之内毙命。他把箭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气味是甜的,甜得发腻,像过期的蜂蜜。

    他没有丢。把箭握在手里,转过身,抬头。

    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在往下看,和陈默的目光对上了。杀手的瞳孔骤缩——他看见了陈默手里的箭,看见了他后颈上那个正在愈合的小红点,看见了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惊慌、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的平静。

    杀手没有犹豫。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板上咚咚咚响了几下,往楼梯方向去了。陈默没有走楼梯。他把磨刀石放在脚边,退后两步,助跑,一脚蹬在墙面上,脚掌在砖墙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蹿了上去。三楼,不到三个呼吸。他单手扒住窗沿,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杀手正在往楼梯口跑,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陈默已经站在他和楼梯之间了。杀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乌黑,不反光,淬了和箭簇一样的毒。他握刀的姿势很专业,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小臂,这是刺客近身格斗的标准握法,出刀快,收刀更快。

    陈默走向他,不快不慢。杀手没有退。他猛地前冲,短刀从下往上撩,直奔陈默的腹部——这是刺客的惯用套路,先刺要害,一击不中立刻退,绝不缠斗。刀尖刺中陈默的腹部,发出一声闷响,像刺中了一块厚牛皮。杀手的手腕一震,刀尖只刺进去不到半寸就卡住了,卡在腹肌和筋膜之间,进不去,拔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刀身还在颤抖,刀尖嵌在陈默的皮肤里,像嵌在铁里。

    陈默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杀手的腰带,五指扣进腰带和腰之间的缝隙里。杀手的腰很细,但腰带很紧,陈默的手指扣进去,指节发力,像铁钳夹住了一根铁丝。杀手试图挣脱,双手抓住陈默的手腕往外掰,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长在他腰上了一样。

    陈默把他提了起来。不是拽,是提。一只手,提着杀手的腰带,把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杀手双脚离地,蹬了几下,蹬在陈默的小腿上,像踢在铁柱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陈默提着杀手走到窗口,窗口对着街,街上的行人还在正常走路,没人知道三楼正在发生什么。

    他松手。

    杀手从三楼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楼下的干草车上。干草车是路边一个卖草料的老头的,车上堆着半车干草,干草被压得很实。杀手砸在干草上,发出一声闷响,干草被砸出一个大坑,草屑飞溅。杀手的身体在草堆里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的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摔断了。腰也断了,从三楼摔下去,干草虽然缓冲了一部分冲击,但不足以保住他的脊椎。

    陈默站在窗口,低头看着楼下。杀手躺在干草堆里,蒙面巾被震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在往外冒血。街上的人围了过来,有人尖叫,有人喊报官,有人蹲下来看杀手的脸,说这不是天衣楼的人吗,腰上挂着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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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靠在窗框上,看着底下那个半死不活的刺客,声音不大,但街上的嘈杂压不住它:“回去告诉你东家,下次派金牌的。”

    杀手听到了。他的瞳孔在涣散中凝聚了一瞬,看了陈默一眼,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默转身,从楼梯走下去。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处捡起自己的磨刀石,夹在腋下,继续往回走。街上的人还在围着那辆干草车,没人注意到他从楼里走出来。他穿过人群,走过两条街,回到横炼总会。

    门口的守门壮汉看见他回来,正要打招呼,目光忽然停在他后颈上。后颈有一个小红点,是箭簇刺破皮肤留下的痕迹,红点周围有一圈极淡的青紫色,是黑蟾酥毒液渗入皮肤后留下的印记。但青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是扩散,是消退,像冰块在热水里融化,从边缘开始往中心退,退到红点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红点也消失了。

    陈默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光洁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结痂,连红点都不见了。他把手放下来,朝壮汉点了点头,走进大门。

    壮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的铁棍差点没拿稳。

    消息传得比风快。陈默还没走到石室,整个横炼总会就都知道了他被天衣楼暗杀的事。版本传得很离谱——有人说毒箭射中了他的眼睛,他用眼皮夹住了箭头;有人说杀手从四楼跳下来摔死了,他是徒手接住的;还有人说天衣楼派的是金牌杀手,被他一拳打碎了颅骨。

    事实是银牌,三楼,箭没射穿,人没死。但没有人关心事实。人们关心的是结果——天衣楼的杀手,苍梧郡城最神秘的刺客组织,从三楼的窗口射出一支淬了黑蟾酥的毒箭,正中后颈,没射穿。杀手从三楼被扔下来,摔断了腰。陈默后颈的红点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消了,连疤都没留。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皮肤比铁还硬,他的血比毒还毒,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了——不是骂人的“不是人”,是真的不是人。

    石千斤在正堂二楼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他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把孟教头、周教头、药浴师傅叫来。”

    三个人来得很快。孟教头从后院过来,周教头从重力训练场过来,药浴师傅从药房过来。三个人在正堂二楼站定,看着石千斤。石千斤坐在石案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案上,指节相扣,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天衣楼。”他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教头皱了皱眉:“天衣楼怎么盯上他了?”

    “铁掌帮。”周教头说。他的声音粗犷,像砂纸打磨铁皮,“铁掌帮中有人与天衣楼暗通款曲,雇的银牌杀手。不是天衣楼自己要杀他,是铁掌帮借天衣楼的手。”

    石千斤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周教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案上,“杀手腰上的银牌,编号查过了,是天衣楼外挂的。天衣楼的规矩,外挂的杀手不占天衣楼的编制,谁出钱就给谁干活。出钱的是铁掌帮苍梧分舵的人,具体是谁还在查。”

    石千斤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放下。“不用查了。铁掌帮想试他的底,天衣楼收钱办事。银牌没成,下次会是金牌。”

    药浴师傅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烟杆,没点着。他吸了一口空的,吐出空气:“他后颈的伤,我看过了。箭头刺破了表皮,但没刺进肌肉。表皮下面那层韧膜把箭头夹住了。那层韧膜是阴铁柱上站出来的,阴气淬的,韧度比普通人厚了不止一倍。”

    石千斤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人。“铁掌帮的赵破山,半步宗师。他不敢动总会的人,但他敢动总会的外来户。陈默不是总会出身,没有师承,没有背景,在苍梧郡城没有根基。赵破山要是想动他,总会不好明着拦——明着拦就是跟铁掌帮撕破脸,铁掌帮在苍梧郡城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撕不起。”

    孟教头问:“那怎么办?”

    石千斤转过身,看着三人。目光从孟教头移到周教头,从周教头移到药浴师傅,然后收了回来。

    “我亲自教他。”石千斤说,“九龙桩。”

    三人同时沉默了。

    九龙桩。横炼总会压箱底的东西。不是拳法,不是腿法,是一套拳桩合一的九式动作——龙式螺旋穿透、虎式撕扯、熊式沉压、豹式爆发、蛇式绕骨、鹤式轻震、猿式连打、龟式不破、鹰式锁定。每一式都是横炼一脉千锤百炼的精髓,从不外传。总会成立到现在,九龙桩只传过七个人。第七个是石千斤自己。第八个,将会是陈默。

    孟教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周教头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看着石千斤:“你确定?”

    石千斤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陈默在石室里整理磨刀石。三块青石,用油纸包好,再用麻绳捆紧,明天一早拿去驿站寄给鲁老。他把包裹放在石桌上,坐在床边,把护腕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枕边。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石千斤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褂,赤脚,脚掌灰黑色,踩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声音。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不是卷轴,是一叠纸,用麻绳捆着,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被翻了很多遍。

    石千斤走进来,把那一叠纸放在石桌上。

    “九龙桩。”石千斤说,“横炼总会压箱底的东西。九式,一套拳桩合一的动作。传过七个人,你是第八个。”

    陈默低头看着那叠纸。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一个人形,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前伸,像在推什么东西,又像在抱什么东西。人形的线条是用墨线画的,墨迹已经褪色了,但笔触极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

    “铁掌帮的人会再来。”石千斤说,“下次不会是银牌。”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九龙桩练成了,赵破山也留不住你。”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打桩。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石桌上那叠泛黄的纸。纸页被灯火映得发亮,封面上的墨线人形在光影中微微晃动,像活了一样。

    他伸手解开麻绳,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