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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手续撞手续

    第二道包铁皮橡木门后,又响了一下。

    咚。

    老赵手里的钥匙停在半空。

    韩少校抬手,两名防化战士立刻站到坡道两侧,枪口压低,没对人,只对门。

    陈峰按住帆-布包。

    包里小瓷瓶还在震,瓶中那点金丝贴着玻璃,朝门里游。

    老赵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这里头,是低温窖。”他声音发干,“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韩少校看着他。

    “低温窖,旧样本库。我们知道。”

    老赵把钥匙收回腰间。

    “知道也不行。七号库归军事医学科学院后勤处代管,进窖要调拨单、库管签字、卫生处在场。少一样,我赵长河不担。”

    陈峰看了一眼墙上温度表。

    零下七。

    刚才还是零下八。

    又升了一度。

    他开口:“老赵,门不开。先查账。”

    老赵一愣。

    韩少校也看向陈峰。

    陈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纸,按在外仓木桌上。

    “这是靠山屯乙-17副转运箱验箱记录。”

    “这是北梁外围六百亩承包合同副本。”

    “这是周首长签的产地守护人确认函。”

    “这是国防工办临时封控记录。”

    他最后摸出楚字铜牌,放在最上面。

    铜牌落桌,一声轻响。

    老赵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东西。老库管最怕两样,一样是空口领导,一样是旧章旧牌。前者能吓人,后者能翻旧账。

    韩少校拿起军用电话机,让战士接线。

    “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转国防工办王建军副处长。”

    老赵急了。

    “你们这是压库!”

    韩少校没抬头。

    “不是压库,是防你背锅。”

    老赵嘴张了张,没接上。

    陈峰指了指温度表。

    “昨夜有人进过窖。你刚才说接收人签了个方。现在温度升,封条软,里面还敲门。老赵,你要是还只认一张调拨单,出了事,调拨单能替你蹲号子?”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

    “别拿号子吓我。”

    陈峰点头。

    “不吓你。拿账跟你说。”

    他翻开苏清雪塞给他的沈阳街道图背面。

    上面是苏清雪写的小字。

    ——查入库簿。查封条号。查温表记录。查值班人签名。查蓝章是否完整。

    陈峰心里冒出一句:媳妇不在,账本在。一样能打人。

    他把纸推过去。

    “六月二十四夜,科研器材入库。我们只看入库簿,不进窖,不碰箱。你全程登记。你签,我签,韩少校签。”

    老赵没动。

    电话接通了。

    韩少校抓起话筒。

    “王副处长,我是韩立军。沈阳北郊七号库,乙-17正箱疑似入库。库管赵长河要求调拨单。现有周首长确认函、产地守护人楚牌、副箱验箱记录。地下窖温度从零下十八升至零下七,门内有敲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随后传出王建军压着火的声音。

    “让赵长河听电话。”

    韩少校把话筒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腰背下意识挺直。

    “我是赵长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赵脸上那点硬气一点点收了回去。

    “是。”

    “是,我明白。”

    “只查外账,不开窖门。”

    “入库簿、温表记录、值班签字、封条领用簿,都拿。”

    他放下电话,看陈峰的眼神变了。

    “王副处长说,持楚牌者可对等查验。不开箱,不入窖,先查手续。”

    陈峰收起铜牌。

    “那就按规矩来。”

    老赵走到外仓东墙,取下一串钥匙,打开铁皮文件柜。

    柜门一开,里面是牛皮纸档案袋、硬壳登记簿、红蓝印泥和线装封条本。

    调拨单,是物资从一个单位转到另一个单位的正式凭证;入库簿,是库管登记货物进门的账;封条领用簿,记谁领了封条、贴在哪、编号多少。

    老赵把六月入库簿摊开。

    纸页泛黄,铅笔线打格。

    六月二十四日,夜二十三点四十分。

    货名:科研器材。

    件数:一箱。

    运输方式:铁路转汽车。

    备注:低温运。

    收货地点:地下低温窖。

    签收栏:方。

    只有一个字。

    陈峰盯住那个字。

    写字的人故意压了笔锋,像怕露出习惯。

    韩少校俯身看。

    “章呢?”

    老赵翻过半页。

    签收栏旁边盖着半枚蓝章。

    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

    只有“后勤卫生”四个字清楚,外圈缺了一半。

    老赵低声说:“章没盖全。我当时问了,来人说夜里赶时间,明早补手续。”

    韩少校的语气带了刺。

    “你信了?”

    老赵脸上一臊。

    “他拿得出旧调拨副本,还知道七号库前身。”

    陈峰问:“右手戴白手套?”

    老赵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韩少校把笔放下。

    “继续。”

    老赵又翻封条领用簿。

    六月二十四日,领用红封条两张。

    编号七三一旧档乙-17正箱外封,乙-17正箱温控封。

    领用人签名,还是一个“方”。

    陈峰伸手。

    “我看看签字纸。”

    老赵刚要拦,韩少校先开口。

    “只看,不取。”

    陈峰把入库簿挪到灯下。

    仓里用的是红罩灯,灯罩把光压成暗红,照在纸上。

    他用猎人之眼一扫。

    纸面上浮起几道浅痕。

    签字旁边,有一根极细的红色纤维。

    不是纸毛。

    也不是封条丝。

    陈峰用镊子夹起,放在白瓷盘里。

    韩少校凑近。

    “什么东西?”

    陈峰说:“开司米。”

    老赵没听懂。

    陈峰解释:“京城友谊商店卖的毛线。红色。靠山屯北坡三号松、鬼见愁外口,都见过。”

    韩少校的目光骤然锐利。

    “方淑芬那条线?”

    陈峰摇头。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往方家身上扣。”

    老赵额头见了汗。

    “签收人真姓方?”

    陈峰看着那一个“方”字。

    “姓不姓方,不看字。看谁拿钥匙,谁撕封条,谁把温度从零下十八弄到零下七。”

    门后又响了。

    这次不是敲。

    像玻璃管在木格里滚了一下。

    韩少校立刻转身。

    “所有人退两步。”

    防化战士把白布口罩拉紧。

    陈峰却没退。

    他看见门缝底下,有一丝淡淡金光闪了下。

    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同源高活性源。】

    【距离:十八米。】

    【状态:低温休眠解除中。】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44%。】

    陈峰的心跳骤停一瞬。

    沈阳这边动正箱,长白山那边的东西也在醒。

    这不是查档案,这是有人拿正箱当钩子,拖着整条水脉起身。

    韩少校回头:“陈峰?”

    陈峰把白瓷盘里的红色纤维盖上。

    “先封证。”

    老赵赶紧拿出牛皮纸袋。

    陈峰报,韩少校记。

    “六月二十七,七号库外仓。入库簿签收栏单字‘方’,旁有半枚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旧蓝章。签字旁发现红色开司米纤维一根。地下窖温度异常升高。门内有异响。”

    老赵补了一句:“查验未开窖门,未触碰正箱。”

    陈峰看他一眼。

    老赵咬牙写上。

    三人签字。

    韩少校盖临时封控章。

    老赵盖七号库库管章。

    陈峰按下指印。

    韩少校问:“现在等卫生处?”

    陈峰看温度表。

    零下六。

    “不等。你再打电话给王副处长,让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十分钟内派人到场。超过十分钟,我们按污染源失控预案,封外仓,断坡道。”

    老赵的脸色白了。

    “断坡道?那窖里东西……”

    陈峰盯着第二道门。

    “东西重要,人更重要。产地、水脉、我媳妇和孩子,都比一只箱子重要。”

    老赵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撕封条的人,不姓方。”

    韩少校握着电话的手停住。

    陈峰看向他。

    老赵的喉咙发紧。

    “签字的是‘方’,可撕封条、进地下窖的,是个年轻人。”

    “右手戴白手套。”

    “他还说了一句话。”

    陈峰问:“什么话?”

    老赵看了眼那扇门。

    门里,第四下敲击又响了。

    咚。

    老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正箱醒了,就能把鬼见愁底下那位,请到沈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