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卖笔那家已经注销了(第1/2页)
“这支笔上没有编号贴。”
一月十三号,周二上午第二节下课。
教务处。
曹永年不在,去分校开会了。
上午八点走的,说下午回。
屋里两个人:戴袖套那位,和靠门那个年轻文书。
温良把那支笔放在柜台上。
红的,笔杆发黄,握的那一段磨得起毛。
“领用出去的笔,是不是都要贴编号。”
“都要贴。”戴袖套那位说。
“领一支贴一张,贴完在簿子上记编号。”
“不贴不给拿走。”
“贴纸谁贴。”
“我们贴。”
“领的人不碰。”
“那这一支呢。”
她把笔拿起来,转了一圈。
笔杆中间那一圈,本来该贴贴纸的地方。
“没有。”
“只有胶痕。”
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块长方形的痕。
“撕的。撕得挺快,边上带毛。”
“泡水揭的不这样。”
“泡水揭的边是齐的,纸背上会留一层白。”
“这一块没有。”
“这支笔哪儿来的。”她问。
“昨天课间,我在(7)班讲台抽屉里找到的。”
“谁放的。”
“不知道。”
温良说:
“今天不查谁放的。”
“今天查数。”
“查什么数。”
“这种笔,学校一共有几支。”
“查这个干什么。”
“今天不干什么。”
“数出来的东西,往后能对。”
年轻文书从座位后面站起来了。
“这个……从来没人数过这个。”
“那今天数一遍。”
铁皮柜最下面那一格。
年轻文书蹲下去,把抽屉拉出来。
里头两样东西。
一个塑料盒,封口撕开过,那是平时领用取笔的那盒。
盒子后面还有半个纸箱,没拆完,箱口的胶带翻着。
“全倒出来。”
“……全倒?”
“全倒。”
年轻文书把塑料盒端出来,倒在柜台里侧那张长桌上。
红笔哗啦一片。
他又把那半箱抱出来,箱口朝下,抖了两下。
箱底还粘着两支,他伸手抠出来。
箱底铺着一层旧报纸。
报纸上的日子是二〇二三年五月。
“就这些了。”
“数。”
“怎么数。”
“十支一摞。”温良说。
“你数,我不碰。”
“为什么不碰。”
“我碰了,这个数就有我一份。”
“我今天要的是你们数出来的数。”
年轻文书开始码。
十支一摞,往桌沿那边推。
第一摞。第二摞。第三摞。
第四摞码完,桌上还剩几支。
他把剩下的拢过来,一支一支数。
“……一支。”
他抬起头。
“四摞零一支。”
“多少。”
“四十一。”
戴袖套那位这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她走过来,自己又数了一遍。
数得比他慢。
她把每一摞拆开重码。
拆一摞,数一摞,码回去。
“四十一。”
“再往前一步。”温良说。
“这一箱是什么时候进的。”
入库单在铁皮柜第二格,按年份装订。
戴袖套那位翻到二〇二三年那一本。
她从后往前翻。
翻到五月那一页停住了。
教务处·办公用品入库单
入库日期:二〇二三年五月三十一日
品名:红色签字笔(中性0.5)
数量:48
供应商:江城市文成办公用品经营部
经手:教务处
那一栏的字是手写的。
别的栏都是打印的。
她的手指在“供应商”那一栏上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把这一页往前推了推。
“这一家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注销了。”
“前年年底招标的时候我查过,这家在名单上查不到了。”
“工商那边显示注销。”
“什么时候注销的。”
“……我当时没记。”
“现在能查吗。”
“能。工商网上能查。”
“那这一样我自己去查。”
“我查了写一行,注明是我查的。”
“再拿一样。”温良说。
“年度盘点表。”
盘点表在同一个柜子,另一个文件夹里。
二〇二三年年底那一份。
戴袖套那位用手指顺着品名那一列往下走。
粉笔。A4纸。订书钉。蓝黑墨水。回形针。
她走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
走过的行她用指甲在旁边压一道印。
走到第十一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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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签字笔(中性0.5)期初48领出6结存42
“四十八。”
“领出六。”
“结存四十二。”
温良没有说话。
他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
长桌上四摞零一支还码在那儿。
“四十八减六是四十二。”
“柜子里四十一。”
教务处里没有人说话。
年轻文书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四摞。
他没有再数。
“会不会是……盘点表写错了。”
“可能。”温良说。
“也可能是有人领了没记。”
“也可能是箱子里本来就少装了一支。”
“但是这三样,都得查了才知道。”
“三样里头,头两样今天查不了。”
“第三样今天就能查。”
“怎么查。”
“把箱子底再翻一遍。”
年轻文书又把纸箱翻了一遍。
箱底那层旧报纸他也揭起来看了。
什么都没有。
他把柜台上那支笔往前推了半寸。
“今天我只说一件事。”
“账上四十二,柜里四十一,我手上这一支没有编号贴。”
“这三样凑在一起,是个数。”
“不是结论。”
“要不要写个情况说明。”戴袖套那位问。
“写。”
“写什么。”
“写三条。”
温良说:
“第一条,今天上午,某某某和某某某当面清点柜内红色签字笔,实存四十一支。”
“第二条,二〇二三年年度盘点表记载结存四十二支。”
“第三条,被清点物中不含一支无编号贴的同型笔,该笔现由温良保管。”
“三条都写谁数的、谁在场。”
“写完你们两位签字,我也签。”
年轻文书愣了一下。
“……那这支笔您还带走啊?”
“带走。”
“第三条上写清楚就行。”
“写清楚了,它就不是我私藏的,是我保管的。”
“保管到什么时候。”
“到有人来要。”
“来要的时候,要的人得签字。”
情况说明写了二十分钟。
三个签名,一个日期。
温良把复印件收进教案本。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走到那本深蓝色簿子跟前。
“账上说领出六支。”
“这六支,簿子上应该有六行。”
“麻烦您找一下。”
戴袖套那位翻簿子。
她从二〇二三年那一段开始往后找。
找一行,报一行。
“二〇二三年九月,一支。”
“二〇二五年十月三十号,一支。是您。”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十四号,一支。也是您。”
她翻到最后,抬起头。
“三支。”
“账上是六支。”
“账上是六支。”
“簿子上是三支。”
“差三支。”她说。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把簿子往回翻了一页。
翻回去那一页是0429。
再往后那一页是0431。
温良没有接这一句。
差的那三支写在哪一页,他知道。
0430。
那一页十二月十四号还在。
现在装订线上只留着一条一指宽三分之一的窄边,外沿从上到下一样宽。
“我最后问一句。”温良说。
“您问。”
“这种笔,学校后来又进过几次。”
戴袖套那位把入库单那一本重新拿过来。
她翻二〇二三年下半年。
没有。
她翻二〇二四年。
粉笔进了三次。A4纸进了四次。订书钉两次。蓝黑墨水三次。
红色签字笔——
没有。
她翻二〇二五年。
粉笔三次。A4纸四次。订书钉一次。蓝黑墨水两次。
红色签字笔——
没有。
她把三年的入库单合上了。
“就那一箱。”
“三年。”
“三年。”
“别的都在进,就这一种没再进过?”
“没再进过。”
“为什么。”
戴袖套那位想了一下。
“……可能是用不完吧。”
“四十八支,三年,六个人领。”
“六个人领,三年领出六支。”
“一年两支。”
“一个人三年领一支都不到。”
“用不完。”
温良把那支没有编号贴的笔收进上衣口袋。
口袋里现在有两支。
一支贴着白底黑字的编号贴。
一支什么都没有。
内袋里还有一支,没拆封。
三支笔,两种来路。
三年,这个学校只进过一箱这种笔。
而卖这一箱笔的那一家,已经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