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一周,田小棠就开始紧张。
白天还好,有白娴纯陪着说话,有温软在旁边逗她笑,还有奶奶让人炖的各种汤,她觉得自己挺稳的。
但一到晚上她就紧张得不行,肚子里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醒。
温叙白已经提前一周把工作都推了,专心陪老婆待产,看上去比她还紧张。
预产期那天早上,田小棠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见红了。
她立马喊来温叙白:“我好像要生了。见红了好像是。”
闻言,温叙白立马拿起提前收拾好的包:“走,去医院。”
之前她有过一次乌龙,以为自己要生了,结果去了医院没动静,医生又让她回来了。
但这次她感觉不一样,是真的要生了。
他们的前脚放进医院,白娴纯后脚就跟了过来。拿着保温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温叙白原本还指望她妈能够安慰一下田小棠,结果她自己紧张得不行,反而把田小棠弄得焦虑了。
他没辙,直接把他妈赶下楼,让她别在小棠面前晃。
进产房之前,温叙白换好陪产服站在门口,田小棠疼得厉害,被医生扶进去的时候,侧头看他。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安慰她别紧张,听医生话照做就行。说他会一直陪着她。
生了两小时。
田小棠疼得死去活来,额头上都是汗,脸色惨白,连手指都在发抖。
温叙白恨不得自己躺上去替她生,却又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握住她的手不停跟她说话,帮她转移点注意力。
孩子生出来的那一刻,婴儿的哭声从产床那头传过来,又尖又亮。
田小棠整个人瘫在床垫上,闭着眼喘气,感觉自己都快要噶掉了。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旁边的人,发现温叙白眼眶红红的,眼睫毛潮湿。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她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虚弱问道:“……你哭什么呀?”
“没哭。”
田小棠勉强笑了笑,声音小小的:“眼睛这么红,还说没哭。”
温叙白忽然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声道:“……以后不生了。一个就够了。”
田小棠伸手摸他的后脑勺,手指顺着他后颈的头发慢慢滑下去,声音又虚又软:“你不想当国父了?”
他闷在她肩膀上,哑声道:“不当了。谁爱当谁当。”
田小棠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我没事,你别哭了。”
温叙白这才缓缓直起身来,站了一会儿,像是把刚才那两小时的情绪慢慢吞了回去。
护士把婴儿抱过来放在她旁边,小小的一团,闭着眼,手脚蜷着,皮肤红红的。
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温叙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田小棠。
他张开双臂,把这一大一小都搂在怀里。搂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
白娴纯是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才被放进去的。
进来看见个大胖小子,笑得脸都开花了。期盼已久的乖孙终于来了,她在那帮老姐妹面前再也不用唯唯诺诺,将来聊起孙子,她也是能插上话的了。
那天晚上温叙白坐在陪护床上,一夜没睡。
就这么当爹了,他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田小棠生完,实在没力气了,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温叙白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灯光是医院柔和的暖白色,轻轻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灵动,眉眼间满是产后的疲惫脆弱。
生产时她疼到颤抖、死死攥紧他手心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指尖到现在还残留着她用力掐出的红痕。
他抬手,极轻地拂过她汗湿黏在额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挪开目光,他低头看向婴儿床里小小的一团。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蛋还是刚出生的微红褶皱状,鼻翼轻轻翕动,小手攥成紧紧的粉拳,偶尔无意识地蹬一下细细的小腿。
明明是亲生骨肉,是他盼了许久的孩子,可温叙白看着这团小小软软的人儿,心底却格外矛盾。
欢喜是真的,可更多的是心疼。
是这个小家伙,让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女孩,硬生生受了一场撕心裂肺的苦。
他俯身,小心翼翼碰了碰宝宝的小手背,小家伙似有感知,发出一声小小的呢喃。
“以后长大了要好好疼你妈知道吗,不准气她。”
这一夜,他就这么守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毫无睡意。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渐渐有了护士查房、家属走动的声音。
田小棠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浑身依旧发软,腰腹还有未散的坠痛,每动一下都会疼。
她偏过头,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温叙白。
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合眼。
“醒了?”见她睁眼,温叙白立刻俯身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疼不疼?”
田小棠轻轻摇头:“还好……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温叙白抬手,掌心覆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田小棠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不睡觉怎么行,要熬坏身体的。”
温叙白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偶尔不睡没事的,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说话间,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忽然哼唧了两声,紧接着传来清脆的哭声,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温叙白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弯腰抱起儿子,动作有些笨拙。
“宝宝乖。宝宝不哭,爸爸在。”
宝宝才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越哭越大声了。
“是不是饿了?”田小棠问。
温叙白这才反应过来,新生婴儿每隔三小时左右要喂一次。
他弯腰把小家伙往田小棠怀里送。
田小棠下意识伸手接过来,软软的一小团落在臂弯里,带着新生婴儿特有的温热和奶香。
小家伙哭得小脸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地找着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要喂奶。
脸一下子就红了。
生产之前她在网上查过很多功课,知道母乳喂养对宝宝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刻,面对温叙白直勾勾的目光,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抿了抿嘴,抬眼看他:“……你、你转过去。”
温叙白愣了一下:“我转过去干什么?”
“你转过去。”她重复了一遍,耳根都开始泛红,“我要喂宝宝喝奶,你、你别看。”
温叙白低头看了看她怀里哭得正凶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不是没见过。我是你老公,又不是外人。”
田小棠瞪他,眼尾因为产后虚弱还泛着一层薄红,可那点凶劲儿一点没减:“转不转?”
温叙白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床。
“好了,不看了。”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田小棠这才松了口气,低头解开衣襟,把小家伙凑近。
宝宝一闻到熟悉的味道,小嘴立马精准地衔了过去,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吧嗒吧嗒的吮吸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温叙白背对着她站着,听着身后那点细微的动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吃了?”他问。
“……嗯。”
“闹不闹?”
“不闹了,乖得很。”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小的嘴巴一动一动,吃得认真极了。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叙白依旧保持着背对着她姿势,耳朵竖起来听背后的动静。
儿子吃奶还不让看?他觉得有点委屈。
很快,小家伙吃饱了,嘴巴松开,小脸歪向一边,又沉沉睡着了。
田小棠把衣襟拢好,轻轻拍了两下宝宝的背,这才看向温叙白:“好了,转过来吧。”
温叙白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没有不舒服,才低头去看儿子。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丁点奶渍。
他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替宝宝擦了擦嘴角。
“吃得还挺香。”
田小棠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注意到他看儿子的眼神温柔得不行。
她伸手去够他的手指,温叙白立刻反握住她。
“谢谢老婆,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