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这个荒谬的念头,直入主题道:“那个丫鬟,叫袁英吧?”
江绵愣了下,似乎是不明白他怎么对江府的丫鬟都那么清楚,但还是嗯了声,她似乎已经接受他随便说主使是谁了,但听到自己的下一句,又露出错愕来,“袁英是严金桂的独女。”
萧郇将严金桂卖给压迫那晚收到的票据展开,推给江绵,“严金桂被卖后,她同她爹来府里求过,你知道她如今在谁身边服侍?”
“……”
“芩美人。”
迎着对方抗拒的神色,他还是说了她不想听到的话。
比如,江芩是如何一计不成,又安排了宫女的母亲过来,以及被江家分到她院子的小丫鬟袁英,从一开始就是大房派来监视她的眼线,以及她从前放在库房,留作私用的家资,都是怎样被一件件拿空的等等。
从头到尾,大房只是出了一个女儿,来拉拢她父母留给她带到王都来的那些家资罢了。
萧郇说的,都是原文里就提过的事,江绵早就知道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很好地贯彻了一个被瞒在鼓里的无知娘子模样,“我不信,六娘不是那种人!”
女人的眼泪像夏日骤雨,来得又凶又急,让萧郇准备好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
芩美人是公子殷的贵妾,即使他真的找到证据,也只能给江家下点绊子,对江芩的处置,还要等公子殷回王都再议。
他本来打算用这件事做由头,套出云阳君夫妇在安南寺的事,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嘴,就看到江绵哭了。
等他皱着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哭得泪光涟涟的女人压在怀里,一只手箍住她的腰,一只手在抢她准备扔下池的票据了。
见女人不肯听自己的,挣扎着要扔掉票据,萧郇脾气也上来了,他松开手,仍由女人扑到护栏边,冷声道:“你扔。扔了袁英就不存在了,你也没遇到过刺杀,没被严金桂折腾过了,江芩也对你好了。扔啊。”
江绵还以为萧郇不会那么快放手,结果她还没演两下,他就不耐烦了。
扑到护栏上时,江绵没收住劲,肩膀撞到护栏上,疼得倒抽口凉气。不用看都知道,过会儿肯定会青。
她撑着护栏,是疼得还没缓过劲呢,那个没眼力见的还当她不死心,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江绵的火气顿时欻一下直冲天灵盖。
“怎么不扔了?”光嘲讽几句似乎还不过瘾,青年走到她旁边,就要拿她攥着的纸团,“不敢扔我帮你——”
话音未落,对方就摔出了护栏,栽进了亭子外边,和池子还有一段距离的,长满水草的淤泥中。
江绵在地上蹲了会儿,感觉肩没那么疼了,才慢腾腾收回腿,从地上爬起来,攀着护栏往外望,嘴上虚伪地叫唤,“萧大人、萧大人,你掉哪儿了?有没有摔到?”
她的嗓音带着颤颤地哭腔,语气抽抽噎噎,听上去像是惶恐极了。
但要是此刻有人看得到她的正脸,就会发现那张靡艳的小脸上,此时一点担忧的神色都瞧不见,下弯的眼尾,还莫名渗出一些落井下石的笑意。
好在萧郇为了问到云阳君的事,把附近的下人都支开了。亭子外边又有竹林,是个极隐蔽的地方。
江绵在这里哭了那么久都没人发现,更别说萧郇了。
他翻出护栏时,没有设防。落到淤泥地上,倒是立刻抓住池边的竹子。
抱雪斋久不打理,池边长满了荒草,淤泥也深得像沼泽般,又臭又深。
他剐破了掌心,才将自己拉上去,但两只靴子却交代进去了。
穿着两只肮脏的云袜,重新回到鹅卵石小径,听到竹林后女人幼鸟般地叫声,萧郇的脸色发黑。
他只是生气,又没有失忆。江绵刚才伸腿的样子,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哭得双眼洇红,声泪俱下,为了证明江芩真的对她好过的时候,和他争抢票据,还能想起来绊他一脚。
一心三用到这个份上,她能为江芩哭就有鬼了!
这么看,上回严金桂那事,也是她假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