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想到他坐在塌前,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得干干净净,江娘子却像无事发生般晾了他那么多日,还要他来找他,也没吐露一二,萧郇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刚才肯定得意坏了,她一抢过票据往护栏边跑,他就误会她要寻死上前相拦。

    她没事,他却摔了出去。

    萧郇既怨自己像草木皆兵的反应,又恼对方心机费尽。

    拨开竹林,走到亭中时,脸上却瞧不出前面的猜疑了。

    只是望着见到自己,便提起披帛,不顾他身上泥泞,奔上前来搀扶自己的娇美娘子,直勾勾地盯了眼,宛如想通般道,“看在娘子的份上,芩美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东宫外室

    ……不追究?

    这可不是江绵想听到的。

    她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萧郇将她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找到真正的主使。

    他放过了原文里间接促成原主之死的江芩,她前面吃了那么多苦岂不是白吃了?

    但她刚刚前才为了六娘情真意切地哭过,这会儿突然反水,很难不引人起疑。

    江绵一时没想出主意,只能先拖着了。

    “大人有没有伤到哪儿?”

    看了眼青年挂满水草和泥浆臭气哄哄的衣摆,她竭力屏住呼吸,“都怪我,要是我没有……”

    萧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做戏。

    但戏也是需要搭子的,没人应和,一个人干巴巴的唱,也唱不下去。

    见萧郇不作声,江绵搀着青年的手紧了紧,将人扶进亭中,便拿出了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票据,放到萧郇手边,直起身道,“您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叫人。”

    她表现得内疚极了,语气怯弱又小心,说完要去叫人,就撇下自己马不停蹄地跑了,好像怕他因为在自己面前出丑就要动手似的,胆子不如蚂蚁大。

    但亲眼看到对方伸腿绊倒自己后,萧郇就明白了。

    江娘子可不怕自己,正相反,她胆大得要命。

    但凡胆子小一点的娘子,都做不出将人绊出亭子后,还能面不改色跑来对受害者嘘寒问暖的,这会儿见她为自己奔走,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也没有丝毫感动,只觉对方又实在很懂人心。

    要是他没看见她悄悄伸出的腿,说不定还会被她骗了去。

    不过,目光落到自己脏兮兮的外衫上,萧郇还是没有阻止。他现在的确不好随意走动。江娘子搬进抱雪斋不足一月,就先后出了那么多事。

    要是再被人瞧见他这个样子,不定还要滋生流言。有什么事,等他重新沐浴更衣,再做打算也不迟。

    南边战事未平,江娘子那么听大殿下的话,没他首肯,她总不能离开这里。

    一想到对方被他逼到藏无所藏,满眼不甘又委委屈屈地坐在面前,乖乖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告诉自己的样子,萧郇就感到胸口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叠好票据,正要放入袖中,就眼尖地瞥到针线篮的衬布下,有什么东西在亮。

    揭开衬布,才发现是江娘子绣的那只“貔貅”荷包。她似乎用了带了荧粉的丝线,那团黑色疙瘩在黑暗中倒比白日醒目些,像一团绿莹莹的大蚊子。

    奇特的是,这样的荷包,她居然还绣了一只,这只的疙瘩比前面那只小一些,图样也清楚些。

    是担心信差路上弄丢了一只,还有一只能送到公子殷手上?

    满腹算计的女人,对那个人倒是竭尽用心。

    萧郇捏了捏那只小蚊子荷包,心中不免轻蔑。

    但比起轻蔑,似乎还有更加令人不虞的东西在作祟。凌乱的丝线刮过掌心破皮的地方,带起绵绵密密地刺痛。

    孙并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种场景。

    竹帘垂下来,被从池面上吹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廊下的铜铃,发出冰块相击的脆响。

    他年轻的少主人立在亭中,堆满糕饼茶点针线篮的石桌前,如云出岫的青年被竹帘遮得隐绰,并不能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