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由自主浮现无意间看到的滚滚人头,还有那些被丢下的人,哭喊着追着车马跑的惨状......
在她童年零零散散的记忆里,还有听到几个长辈在说没有逃出长安的皇亲国戚们被拖出了宅邸,被叛军当街剖心杀死,或是用铁棍锤击脑袋,血浆脑奖流了一地。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对上泼黛挼蓝担忧的双眼,摇了摇头。
除了偶尔做噩梦,她极少想过这些。
她命人开了窗,看着窗外蓊蓊郁郁的草木和说说笑笑的人群连绵而过,一阵柔风吹过,她抿了抿唇。
她的母亲崔后在这场近乎于逃难的行路里累垮了身子,惠宁如今回忆起来,母亲脸上总有些苍白,等回到长安后,母亲就撑不住了,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如今,已经过去十一年了。
惠宁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就到了奉慈寺。
这里少有人来,相当幽静。十年过去,寺里的树木都已十分高大,投下一片繁茂的树荫。
惠宁虔诚地跪拜,在塑成母亲脸容的菩萨像前待了许久,才在暮色中起身。
奉慈寺的女尼毕恭毕敬地送她出去,将公主上一回来之后,来过奉慈寺祭拜的人名字一一报给她听,基本都是崔家的亲眷。
惠宁颔首,道:“有心了,给他们都送一份寺里的素果去。”
女尼应下,又问:“那可要给驸马也送一份?”
“驸马?”惠宁疑惑地蹙起了眉。
见公主像是全然不知此事,女尼道:“是,驸马在清明那日来祭拜过。”
惠宁脚步一顿,怔在了原地。
今年的清明,不就是她和祁骁在洛山见面的前几日吗?
崔家的人来祭拜她的母亲,是因着母亲也姓崔,和他们有着血肉亲情,母亲的身份更是为他们带来不少荣宠。
可祁骁从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他来的日子,甚至还是她写信给他要彻底一刀两断之后......
她鼻子一酸。
是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要和她分开,所以在她没有下山没有如往年一样来奉慈寺祭拜的时候,代替她来了。
女尼见她停住了脚步,想到那时公主和驸马似乎关系不睦,揣摩了她的神色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请公主示下,可是不该让驸马进来祭拜?”
惠宁摆了摆手,走出寺门。
夕阳急急从精巧的宝殿后坠落,天色变得暗淡朦胧,鸟雀惊叫一声,在高树上盘旋片刻归巢,周遭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泼黛问道:“殿下,咱们是回公主府还是临淮王府?”
惠宁道:“去行宫前我不就是住在王府吗?”
婢子懂了她的意思,吩咐车驾去往亲仁坊的临淮王府。
回了王府,祁家女眷和惠宁又是说了好一会儿的客套话,等送走几个姑嫂,再用了晚膳后,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
“祁骁怎么还没有回来?”惠宁在院子里散心,奇怪道。
“泼黛,你去打听打听,驸马休沐日出去一般都是何时回来的。”
不一会儿,泼黛就在一棵枫树下找到了来回踱步的惠宁,回禀道:“殿下,驸马的小厮说驸马一般下午就回来了,只是他也不清楚驸马去哪儿了。”
“不过咱们知道呀,要不奴婢这就去将驸马请回来?”
惠宁笑道:“这就不用了。”
也许是他遇到了什么事吧,她不想去催他。
从奉慈寺出来的时候,她感慨万千,迫切地想要见到祁骁,想和他说说话,想和他待在一起。
如今她也依旧迫切等着他的回来,想要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他替自己去祭拜过母亲,她心中很是感激,也很是感动......
天色越来越暗,惠宁回了房中,在窗前的榻上坐下,拿起一卷书册读了起来。
窗外时不时传来凤尾竹被晚风吹动的簌簌声,却始终没有传来祁骁的脚步声。
夜深露浓,一片阒静,偌大的临淮王府都像是睡着了。
惠宁握着书的手下垂,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