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伞迎上来,引着惠宁进殿。
殿内皇帝已经屏退左右,看到惠宁来了,瘦削的脸颊露出一个笑容,牵动嘴角的皱纹。
“惠惠,快过来。”
她坐到皇帝身边,皇帝端详了片刻她的脸色,皱起眉头。
“我听说你在行宫里常常去游猎,和驸马也和好了,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惠宁挤出一个笑,道:“爹爹,我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落在广阔的殿内。
说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的时候,殿内显得格外深远寂静。
惠宁看向比两年前更苍老的皇帝,心中一阵酸楚,她不由想起过去的光景,也是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宝应十四年她和祁骁大吵一架又和好,只是她忘不了吵架的根源,没多久,皇帝就传她入宫。
她那时还以为爹爹是又要问她和祁骁的关系如何了,有些心烦,不曾想一进内殿就见里面一个宫人都没有,只有严肃端坐的皇帝。
皇帝缓缓地告知她,有人秘密检举,临淮王存有反心,且已在准备军马甲胄中。
惠宁怎么也不愿相信,就算她不是临淮王的儿媳,她也不会觉得功绩赫赫的临淮王有反心,若真要造反,何必要平定叛乱,何必等太平了这么多年后再造反?说难听些,临淮王都已经七十三岁了,即使篡位造反,还能享受几年?
她是这般想的,也大声地说了出来。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说他的儿子还很年轻。
惠宁激动地上前辩驳,她和祁骁生活在一起,她的驸马怎么会有反心?
空荡荡的殿内回响着她的声音,皇帝任凭她说了许久,说会彻查此事。
惠宁请他一定要秘密查清,不要大张旗鼓,不然即使无罪,祁家的名声也就坏了。
皇帝低声喃喃,说这是自然,要是有临淮王意图谋反的风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她之后为着这件事的后续频频入宫,每次她都是迫切地想知道真相查得如何了,又不知怎的,每次也都抗拒去见皇帝。
只有打发掉贴身婢子,独自在宫里徘徊许久,她才能好受些,才能去听这件事的进展。
后来查清楚了,临淮王府一家子都是无辜的。
可她爹爹的疑心却没有消退,或者是以前深埋在心里的所有沉猜都因为这桩秘密告发,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一次次地传惠宁入宫,问祁骁休沐都在做什么,他的几个兄弟侄儿又都在做什么,平日里都见什么人,尤其是有没有和来长安叙职的地方官员见面......
除了失忆,惠宁记性一向很不错。
当时那种百般纠结痛苦折磨的心情都还深刻,爹爹衰老面容上的阴沉神色和她躲避回答的仓惶都历历在目。
雨珠敲打在车驾上,惠宁听见宫门禁卫放行的声音。
再后来的事......
惠宁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她许久没有再说话,皇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渐渐凝固住了,低声地喊她的小名。
“惠惠?”
惠宁抬眼,心里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着。
她没有想起来的时候,犹豫一番后决定要和爹爹问清楚当时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但都想起来后,她反而不知怎么开口。
许久,惠宁才道:“爹爹,为什么在我下山后,你就没有再提让我监视祁家的事了?”
第49章
皇帝双手微微颤动,移开了凝望着惠宁的视线。
二人眼前是一座灯树,盏盏烛火轻轻跳动摇曳。
片刻后,皇帝沉沉地叹了口气。
“爹也没想到你的气性这么大,”皇帝笑了一声,语气像是开玩笑一般抱怨着,“竟狠心一个人在洛山住上半年。”
惠宁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躲避皇帝问题的,祁家人的动静她本就不知道,至于祁骁,她便说他一直和她在一起。
皇帝很不满意她的回答,再后来,他要惠宁从公主府搬到临淮王府去,去监视祁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