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举一动。
惠宁没有答应,但对着爹爹鬓发稀疏发白的苍老面容,也狠不下心说什么。
她明白父亲为何如此猜忌祁家,因着临淮王功劳太高,因着祁家有许多英秀的子侄后代......
可她不愿意去做这种事。
自古以来功臣没有好下场的一大把,在平乱中立下大功的将领里也有受到猜疑郁郁而亡的,她不想让临淮王也落到这样的地步。
还有祁骁,惠宁明白他只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从没有野心。
他一直都对她那么好,炽热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她也明白自己的心,从第一眼心动起,她对他的感情就没有变过。
她成了夹在他们之间的人。
要么答应爹为他做监视的事,把自己当成一双猜疑的眼睛密切盯着祁骁家人的动静。
要么将此事透露给祁家,让他们去肃清诬陷的人,那也等于告诉了他们皇帝的猜忌。
她选不出来,更不能像从前一样冲动地将这事情闹大。
离开长安,和谁彻底都不见面了——
这是她那时候想到的唯一办法。
惠宁才从过往的回忆里回过神,没有立刻答话。
“爹应该早些知道的,你不愿意做这种事,是爹考虑不周,不该提出让你去的。”皇帝慢慢道,语气里带着歉疚。
说着,他咳嗽了两声。
雨已渐渐停了,明亮的灯烛下,惠宁清晰地看到皇帝脸上含着一丝示弱的神情。
这在皇帝身上极其难得。
惠宁轻轻叹了口气。
“爹爹,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忘记过一回,如今再想起,仿佛重新经历一遍。她从没有遇到过如此为难的事,甚至不能和最亲近的人诉说,求助。
是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人逼着她,用帝王、父亲的威严逼着她去监视另一个她最亲近的人......
她压抑着的委屈上涌,声音微微发颤,“爹,我从没有想过你会这样逼我,若你早就忌惮祁家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嫁给祁家郎?若你从前没有,都已经证明他们的清白了,你还要让我去监视......”
祁家人又不是傻子,若她真的去做了,他们迟早会发现,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祁骁和他的家人......”
惠宁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
皇帝有些慌乱地拍拍她的肩,道:“是爹不好,爹已经知道不对了,不该让你参与这些事的。”
他说得急切,说完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惠宁连忙给皇帝拍了几下背,平复片刻后,皇帝摆摆手示意无事了。
“我们以后就不再提这事了,好不好?”
皇帝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惠宁原本还想问皇帝她不在长安的半年里,他有没有另找法子监视祁家。
可看着皇帝脸上竟有几分小心翼翼,惠宁心中一阵酸楚。
皇帝咳嗽道:“惠惠,你可是不愿意原谅爹爹?”
见他如此咳嗽,惠宁心里再有什么,也暂且压下了,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她起身到一旁的桌案,想给爹爹倒茶,忽地咳嗽声断了,接着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响。
“爹爹!”
惠宁惊呼一声,一把上前扶起父亲的身子,高声喊道:“来人,快传太医!”
殿外脚步声匆匆,顷刻间就进来十几个宫人,带起一阵疾风吹动烛光强烈摇曳,宫人小心翼翼地将枕在惠宁手臂上的皇帝抬到了榻上。
不一会儿,太医也赶来了。
惠宁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心里一片茫然,什么都顾不上去想,只是定定地看着被太医宫人簇拥着的父亲。他躺在榻上,人事不知。
皇帝昏睡了过去,脉象渐渐平稳。
太医轻轻舒了一口气,向惠宁行礼问安。
“陛下这是怎么了?”惠宁轻声问道。
“这.......”太医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