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重要,重要到愿意付出一切?
就连愿意放弃所有抵抗跪地投诚的姬氏皇族,也可以眼都不眨地手起刀落?
为什么?凭什么?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他好像从不会为自己考虑哪怕一瞬,只把所有的东西都背负在肩上。
包括收养自己这个,侥幸逃生的漏网之鱼。
如果自己是李怀济会怎么做?换作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是李怀济会怎么做?
知道当初自己灭门的氏族竟还留有遗孤,第一时间的想法应该是斩草除根吧?
怎么会愿意把人养在身旁,又事事亲力亲为,一点一点教养着长大?
简直就像是兄长。
简直就像是……父亲。
姬令哭着醒了又睡,不知是第几日的傍晚,管家进了门,支支吾吾地禀报:
“王爷,虽说是深秋时节,可毕竟……不比寒冬。再放下去,恐怕……”
姬令怔怔地望着对方。
他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是啊……若是再放久了,恐怕就……
可是他的王爷,哪怕入了坟茔,也终究会腐烂变臭,化作一抔黄土吧?
自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再也……
想到这里,他忽然噌地坐起来。
他三两步翻下床榻,一把攥住管家衣襟焦急问:“能把他的脸割下来吗?把他的脸割下来!我要日日看着他在我旁边,哪儿也不准去!”
管家面色一白,立时转头干呕起来。姬令一怔刚要说话,就听得门外有个声音道:“大人,自古以来都讲求人走要留存全尸,否则魂魄与身躯一损俱损,入了忘川后再寻不到转世的路。公子生前已经受了太多的苦,身后请允他投个好人家,下辈子好生享福吧。”
姬令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锦袍男子入门行至近前,恭恭敬敬地向他一揖,随后凝在原地垂首不动。
“……你是?”姬令声音嘶哑。
“小的是城南丧葬铺的掌柜,听管家道府中有贵人离世,特来为大人上门收殓。”
“……我没有……我不要……”姬令哑声道,“我不要让他入土,我不……”
“大人。”掌柜加重了语气道,“‘入土为安’啊。”
姬令的喉咙一噎,随后豆大的泪坠落下来。他仓皇地捂住脸颊,声音颤抖哽咽道:“我……不……我不想……我不要……他不能走……他是我的……他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他不要想离开我……”
“大人。”掌柜道,“小的知道您痛失挚爱,一时间难以接受。但让公子入土为安,不代表会与您永远分别。您可择一凤水宝地将他厚葬,待您百年之后与他合棺。如此九泉之下,仍能携手同行。”
姬令蓦然抬首。他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两手攥住人小臂,颤声问:“此言当真?!”
掌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后又展颜一笑道:“那是自然。合棺而葬者,泉下自会同行。大人与公子如此和鸣恩爱,公子定会在忘川痴痴等您。”
姬令先是忍不住一喜,随后又落下泪来。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哽咽:“他怎么会愿意等我?我那么对他……他不会愿意等我,他不会再想见到我……”
“大人。”掌柜上前半步,低声安慰,“如此才更要让公子安葬。待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您才好与他细细解释您的一片衷情,而非放任他飘荡无依魂飞魄散,届时才是上天入地都无门,黄泉碧落都不见啊!”
姬令思忖许久。他终于转头望向床榻上的人。他抬袖抹去脸上残泪,坚定地开口道:“你说得对。我要他在忘川等着我,听我向他解释……你们去筹备吧,两个时辰以后,自来接他便是。”
“是。”
房门关闭了。
姬令迈步走到床前。
他久久凝视着床榻上面色青白的人,忽然俯身下去。
他先是吻上人唇角,再又以舌探入人唇缝。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难闻的气味,仿佛眼前之人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把自己全身都覆盖上去,像条幼犬一样轻柔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