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他把手探入人的衣襟,一点一点抚摩过上面凹凸的痕迹。
这是他留下的东西。他想。
即便是入了忘川,渡了黄泉,也会生生世世烙在李怀济身上,跟着李怀济一次又一次转世为人。
或者会是风流肆意的富家公子,或者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或许会是洒脱豪迈的江湖草莽……
但无论如何,不要再入皇家,不要再做什么王爷。
做王爷有什么好?从龙之功又能如何?不过都是一场空,一抔土,一次梦罢了。
姬令伏在李怀济身上,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以为自己能把人重新捂热,让那颗心再次跳动起来。
但战战兢兢的叩门声终究是打破了他的幻梦。当他起身为人整理衣衫时,手底下的皮肤又恢复了毫无生机的冷硬。
丧葬铺的掌柜带着小工进入,小心翼翼地抬起李怀济。
姬令目送着那身躯即将放入棺木,忽然开口道:“等等!”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他忽然箭步上前。
他一手托住人后脑,在周围震悚的注视中,落下一个深入蝉绵的吻。
管家的面色有些泛白,已经重新别过头去。丧葬铺掌柜揣着手倒还镇定,仿佛对各种场面见惯不怪。
姬令缓缓直起身,两人的唇齿间牵出银线。他最后抚摩了人的脸颊,又为人轻柔理好额前碎发。
“走罢。”他说,“……送他走罢。”
第45章栖云
宰相嵇令的正妻逝世了。
这是闹得满城皆知的风雨。
因为送葬的仪仗从长街这头排到了长街那头。
即使无人知晓这位“正妻”是何家闺秀。
当朝宰相于宫宴之上崭露头角、一朝入仕,随后便平步青云,坐上宰辅宝座。
从未有人听闻他曾娶妻纳妾,都以为其是不近女色。
毕竟知晓内情的人皆知宰辅大人的来时路,而不明真相的平民百姓却也只能人云亦云。
可能是糟糠之妻,一直养于深宅吧。围观的人如是猜测。
姬令身着丧服,面色憔悴而又苍白。他跟着送葬的队伍走了很远,又亲自捧起土将人下葬。
坟茔上的泥土被夯实,墓碑被擦拭干净。姬令颤抖着手抚过上面隽秀的字迹,那是人曾一笔一划教他写出来的字体。
——“爱妻栖云之墓。”
栖云。
这是李怀济的字。
前半生,李氏子弟籍籍无名,无人会在意一个世家子弟的字。
后半生,摄政王在朝野只手遮天,无人敢直呼他的名与字。
即使曾与李怀济交好的友人,后来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成为臣下,也都主动或者被动地忘了这个字。
唯有姬令,两人之间在床榻上,他第一次把自己交付给李怀济时,听见从对方口中吐露出两个字。
“栖云。”
“叫我栖云。”
李怀济说。
姬令只唤过那一次。
再之后都是称之为王爷。
更往后他把李怀济踩在脚下,自然也不觉得一个贱奴需要有什么字。
更何况对方的名姓已经足够让他作呕,又何必再去触盆更多让人反胃的称谓?
可当刻制墓碑的时候他竟然愣了神,掌柜几番催促也不知道该刻什么。
李怀济?
这是叛王的名字。
无名氏?
不,他的王爷有属于自己的称谓。
他死来想去,绞尽脑汁,终于从尘封的记忆里,拾掇出这两个字。
原来累于累累重担、毕生都在负重前行的摄政王李怀济,有着这样一样飘然肆意的字。
而那一次床第之间,对方告诉他这个称谓之时,是不是也隐隐怀着能与他共隐山林的期望?
姬令的心揪着阵阵刺痛。
他竭尽全力才写下墓碑所需的字。
看着匠人一笔一划将字迹镌刻上去,他早就不知觉泪流了满面。
爱妻……
栖云……
这两个几乎从未有过的称呼,而今永远刻在人的墓上。
伴随着这个人生生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