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都烙下他姬令的印济。
丧事既毕,人已入土为安。
知道自己该去做应该做的事,姬令却迈不开步伐。
他只怔怔跪在墓前,楞楞望着冰凉的墓碑。
他的双眼空洞,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仿佛天地万物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恨空了,他的爱也空了,他的所有一切都变得空空荡荡,他好像只剩下一具躯壳。
皇帝派遣的内侍来了,立在他身后语气恭谨:“相爷,陛下要您节哀顺变。但您身肩宰辅之责,莫要久耽于儿女情长啊!”
莫名的怒气从心底升起。姬令转首怒视来人,开口嗤笑:“‘儿女情长’?陛下倒是豁达得很!……也对,毕竟曾一手将他养大的亲皇叔,都能眼也不眨地赐下鸩毒,想必若是什么皇后贵妃娘娘薨逝,他也半滴眼泪都不会掉吧?”
这话足够诛十遍九族。内侍的脸霎时就白了。他扑通跪地连连叩首道:“相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什么也没有听见,可什么都不会对外说啊!!”
姬令清醒过来。他望着对方惊惶的动作,缓缓撑身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内侍,声音疲惫地道:“带我入宫罢。”
“是!”
在宫人的引见下,姬令步入御书房。
这与他第一次进入的心态截然不同。
他第一次踏进这里时,心中是愉悦的、畅快的。
他知道他的复仇之路要就此开始,他会一步步爬上高位把仇人们踩在脚下。
而当他今日踩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却只觉得全身心都是冰冷的死寂的。他缓缓抬首望向上面的帝王,第一回觉察出些令人作呕的意味来。
他没有拜倒下去。他与御座上的帝王对视。两个年轻的面容相互打量,第一次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嵇卿。”皇帝率先开口,“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姬令这才跪倒下去。他慢慢地往地上伏倒,额头触上地砖。他的声音冰凉冷硬:“臣,嵇令,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方的人没有喊他起来,甚至没有立刻发话。只能听闻啜饮茶汤的声音响起,一盏又一盏,仿佛没有个尽头。
姬令抬起脸来。他未经允许,愤怒地直视天子。皇帝端过茶盏的手一顿,随即搁置下去,懒洋洋地道:“嵇卿请起。”
于是姬令站了起来,脊背笔直,毫不避讳地与帝王对视。
皇帝使了个眼色,宫人都尽皆退去,御书房内只留下一坐一站的两人,四周寂静如死。还是皇帝先开的口,温声问道:“听闻嵇卿骤失爱妻,痛彻心扉不能自已,可要朕再允你休沐几日,好生寄托哀思?”
“不必了。”姬令道,“多谢陛下。”
皇帝一怔,随即神情温和下来:“那便也好。即使如此,嵇卿你——”
“陛下。”姬令上前一步。他咄咄逼人注视皇帝,冷冷开口道,“叔父薨逝,您真就没有半点哀切之情么?”
皇帝的脸冷了下来。他靠上御座一手攥着扶手,冷声道:“你这是在向朕问罪不成?”
“臣不敢。”姬令道,“只不过臣心中不明白。为何陛下能够如此若无其事,置至亲叔父的性命如同草芥。毕竟他也曾南征北战平定边乱,又曾手把手将您抚养长大。论及恩德,其对陛下之照拂爱护,与对臣有过之而无不及。臣尚且茶饭不思痛入骨髓,为何陛下却云淡风轻不置一词?”
皇帝冷笑一声。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轻蔑开口道:“茶饭不思,痛入骨髓?”
姬令迎视不语。
皇帝又嗤笑一声,一手撑上额头道:“嵇令啊嵇令,你不会以为他是我一手害死的吧?我叫大理寺卿把他交给你的时候,可是一个全须全尾的罪王。可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形销骨立的奴婢。再然后看到,便已经是一具枯骨。你到底为什么能理直气壮过来问我,而不是叩问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姬令身形一晃。他的面色有些发白,一边垂下眼喃喃道:“……我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