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内便传来刘大夫的呼唤:“无咎——”
姬令走了进去。
他一眼也不敢看对面那人。
那人的面色苍白,好像无论如何都红润不起来。
但他终究没忍住,在刘大夫的絮语里面偷偷抬眼觑过去。
他撞见了对方好奇的眼眸,一时之间神魂巨震。
他的鼻息阻滞喉头哽痛,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无咎,好名字。”他听见对方说,“你家长辈一定——”
他实在没有忍住流了泪。
他仓皇地垂下眼。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慌乱无措,可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自己不配。
自己不可以。
自己不能。
自己配不上。
他拼命警告着自己,再抬眼望去时,就只看见两个搀扶着远去的背影。
他看见其中一个回过头来,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他再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和那迷茫温和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宋《士冠辞》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周易·乾》
第51章蜜饯
云栖被强行按在榻上躺了三天。
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要发霉了。
阿肆义正辞严:“不行。不可以。您必须好生休息,否则这私塾不可再办。”
云栖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无奈同意。
第一日,他问:“外边儿天晴了吗?”
阿肆不理他。
第二日,他问:“没有生徒要解惑吗?”
阿肆不说话。
第三日,他问:“明天可以了吗?”
阿肆拧着眉注视他,许久,冷冷道:“我真想说不可以。”
“阿肆最好了。”他讪笑,“阿肆最好了。你看,我这浑身上下,都要被浸成药味儿了。”
阿肆不答。
味道古怪的汤药被灌入喉中,他被苦得直咂舌。末了目光在房里逡巡,没能找到什么可以中和那苦味的东西。
人高马大的暗卫看着他,问:“先生找什么?”
“……什么都没找。”云栖讪讪地靠了回去,幽幽叹道,“有点苦啊……”
“药就是苦的。”阿肆说。
云栖没话讲了。
火盆里的炭火毕剥,烘得人又昏昏欲睡。阿肆坐在炭盆前,一丝不苟地添弄着里面的炭块。
“什么时候能开春啊……”云栖又叹,“我想出去走走。”
阿肆横他一眼,刚要讲话,就听得院门被人叩响,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力度。
他放下铁钳起身出门,临走前还不忘把门扉关得死紧。云栖运极目力从半透窗纸往外看,只能看到隐约晃动的光影。
“你来作甚?”这是阿肆冷冰冰的声音。
一个怯怯的声音答道:“我来给先生……送药……”又道,“师父说,这药苦涩难以下咽,我还带了些蜜饯——”
“不要你的脏东西!”阿肆怒斥,“药留下,人滚蛋!”
“阿肆!”眼见到嘴的蜜饯要飞,云栖急上心头,连忙道,“谁来了?”
门外陷入沉默。许久,阿肆才压着怒意回道:“是药铺的学徒。”
“是那个叫无咎的么?”云栖道,“天怪冷的,让他进来坐坐吧。”
“先生!”阿肆怒声道,“您不可以见风!”
“不可以见风,又不是不可以见人。”云栖道,“天这么冷,送药怪辛苦的,让他进来坐坐吧。”
长久的静默后,才有隐约的脚步声响起。院门被人合拢关闭,两个人逐渐靠近门扉。门扇被人推开一条缝,阿肆先以迅雷之势钻了进来,随后是那个学徒,跨进门槛以后就垂首立在原地,像块木头一动不动。
“快来。”云栖扬起温和笑容道,“到这边来坐烤烤火,外面真的很冷。”
那学徒没有动,他只垂眼望着自己的靴面。他拎着纸包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