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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在若有若无。他的目光也不敢转过去直视,他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就这样便好,就这样远远的便好,能够同处一室,能够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最大的恩赐了。

    愣神之间,忽听榻上之人问:“无咎是哪里人?”

    姬令浑身一僵,随后低声答道:“……京畿人。”

    “京畿?!”云栖露出惊叹的神色。随后他疑惑地问,“京畿是个繁华之地,怎的放着那等好地方不住,要到这瘴气丛生的岭南道来?”

    “……来……寻亲。”姬令低声道。

    “寻亲?”云栖眉头一蹙,“寻到了么?”

    “……寻到了。”姬令垂着眼答,“寻到了。”

    “那怎的听闻你还是借住在药铺,却不去投靠亲族?”云栖又问。

    姬令的心开始揪痛起来。他强忍着抬手揉按心口的冲动,艰难地答道:“……他……过得很好。我……不能打扰他。”

    “既然过得很好,又为何不愿收留你?”云栖的语气有几分不悦,“这算哪门子的亲族?一点恻隐也无。”

    “不是的!”姬令连忙辩解,“是我不愿意打扰他!我是一个腌臜之人,不应该与他有什么接触!可我很多时候……很多时候还是想……”

    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眼眶已经蕴满热泪。姬令低垂着头颅极力隐忍,不让眸中的液体滴落下去。

    云栖沉默许久,长叹一声:“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啪嗒一声,姬令下袍溅出两颗水渍。

    “你可曾念过书?”云栖又问。

    “……念过的。”姬令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凭借着直觉答道,“先生教过几年。”

    “哦,是么?”云栖起了些兴趣,进一步问道,“都学了些什么?”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姬令的一呼一吸都在痛,牵动着四肢百骸。他深重地呼吸着,竭力压抑自己的哽咽道:“……什么都学了。先生……什么都教了。”

    “什么都教了?”云栖有些诧异,随后一笑道,“说说看。”

    姬令闭着眼,已经没有办法阻止眼泪横流。他的鼻息阻塞,声音嘶哑:“……五经正义……前四史……昭明文选……群书治要……”

    云栖越听越是错愕,最后甚至直起身来:“你究竟出身何方士族,夫子竟如此尽心竭力?”

    姬令紧闭眼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语道:“……不……是先生……疼爱罢了……”

    云栖刚要继续追问,就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阿肆沉着脸走了进来,端着药碗往姬令身旁茶案一放:“喝!”

    姬令抬袖抹去泪水,满怀歉意向云栖一笑。随后捧起药碗不顾药液滚烫,几乎是一口气就饮下了一整碗。

    云栖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张口说话,就见学徒已经起身,躬身向自己一拜道:“多谢先生照拂,小的这便告辞。”

    随后,不待云栖挽留,便踉踉跄跄地离去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云栖的眉峰蹙起。他转头望向阿肆,有些疑惑地问:“他很不喜欢我么?”

    阿肆神情晦暗望着他,没有开口说话。

    等不到对方的回答,他又把目光投向瓷碟里的蜜饯,自言自语道:“那为什么又要给我送零嘴儿呢?”

    第53章收容

    想不通的问题,云栖就不去想。

    因为他的头脑每每思虑过甚,便会隐隐地闷痛起来。

    当然,其实平日里,阿肆都没有让他操心过什么事情。

    他最大的烦恼,只不过是能不能多为生徒们上几堂课,以及能不能多出去走走罢了。

    余下这个冬日,总能见到那个唤作无咎的学徒上门拜访。

    对方也几乎不与他对视,只送来些蜜饯点心,或者熏肉咸鱼,或者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譬如一株寒梅,又譬如一棵兰草,然后也不多说些什么,就在屋里站一会儿,有时候是坐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去。

    他每次见到这个学徒,几乎都能察觉出不同的异常。有时候是走路一瘸一拐,有时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