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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原本他得过且过、乐安天命。

    可当看见无咎脚腕上的昙花,当现实与梦境重合,他开始怀疑现在的一切。

    他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透,窃取了旁人的快乐,而抛弃了所有的痛苦。

    可痛苦与快乐难道不是相辅相成,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

    看见他迷茫的神情,暗卫上前半步。

    对方攥住他的手,低声开口道:“先生,就算属下求您……您就这样好好的,难道不好么?”

    云栖木然与他对视:“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暗卫不明白为什么读书人要寻求一个意义。

    在他暗无天日拼杀的那些年里,活着便是唯一的意义。

    可这个意义对主子来说似乎非比寻常,而主子所看重的东西,自然也是暗卫需要守护的东西。

    “……忘忧。”因此阿肆说。

    云栖一怔。

    “忘忧。”阿肆又重复一遍。

    “您所服下的那东西,叫做忘忧。

    “没有旁的任何功效,唯有一样,那便是忘记一切忧愁。

    “曾让您痛不欲生、牵肠挂肚的东西,随着这颗药吞服而下,都会烟消云散,忘得彻彻底底。”

    在一片寂静之中,暗卫的声音就像重锤,击上云栖的心口:

    “先生,寻常人服下忘忧,至多是遗忘挚爱至恨、恩怨情仇。

    “可您就连身份地位、知交旧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个身份带给您的只有痛苦,连带着与之俱来的一切,无论是您的亲人、您的故友、您的部下,还是您的仇敌。

    “到底为什么非要回想一切?如果换作属下,属下宁愿永远想不起。”

    云栖颓然坐在原地。

    暗卫早已离去,徒留他一人待在房里。

    他的神情恍惚,一手紧紧攥着衾被,指节已经彻底冰凉,却始终毫无所觉。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云栖始终魂不守舍,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阿肆照顾他的时候总是沉默的,又悲伤地注视着他。

    姬无咎则大不相同,关上房门跪到榻边投来时,是一种全无保留的倾慕神态。

    云栖垂眸与他对视,许久才问出那句话:“无咎,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姬无咎一怔,随即道:“先生是一个悲悯良善、心怀天下的人。”

    “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又何来什么心怀天下?”

    “可先生您教书育人,不就是为了大胤?”

    “我的绵薄之力又能改变什么?不过传授几个字而已。”

    “可是先生,劝人向善从来都是论心不论迹,更何况……”

    “更何况?”

    姬无咎不说话了。他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眸中浮起的水色。

    云栖注视着他,看他颤抖的睫毛,尖削的下巴。

    他忽然轻声道:“那无咎,你又仰慕我什么呢?”

    “你说心怀天下,这世间愿为黎庶投身效命者,不知凡几;

    “你说一见钟情,我并不认为,我有多么令人一见折服的风姿;

    “你说为名为利,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也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到底为什么执意留在我身边?我见你的第一面……你为什么又会落泪?”

    姬无咎浑身一震。

    他立时抬眼看来。

    他的面上都是无措的神色,泛红的眸子里充斥着慌乱的情绪。

    云栖一手抚上他脸颊,轻声问:“你爱慕的是我么?还是那个从前与你相识的……不知姓甚名谁的,先生?”

    姬无咎睫毛一颤,立时落下泪来。

    他把自己埋进云栖的掌心,颤声哽咽道:“没有分别。先生……这没有分别。”

    “无咎爱慕的是您,无论您是什么样子。是现在这样,还是别的什么模样。

    “只要您是先生,无咎便愿为您赴汤蹈火、献上一切。”

    心中疑问得到间接的回答,云栖却并没有松上半口气,反而觉得压了块大石。

    他把手缓慢从人脸上抽离回来,神情麻